“教教他们怎么唱歌。”
江澈的声音很平淡。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
他伸出手,五指穿过沈清月的指缝。
十指紧扣。
门外的媒体长枪短炮“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澈微微偏头,压低鸭舌帽的帽檐。
挡住那些快要怼到脸上的话筒。
牵着沈清月。
大步穿过人群。
两人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专车。
“砰”的一声。
厚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半个月后。
美国,洛杉矶。
市中心某顶级演播大厅。
《世界之声》第一期录制现场。
空调开得极低。
场馆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罗马剧场结构。
三万个座位呈阶梯状向上延伸。
座无虚席。
放眼望去。
观众席上全是金发碧眼、体格壮硕的欧美面孔。
他们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荧光棒和啤酒杯。
场馆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汉堡和烤肠的油腻气。
候场区在舞台的侧后方。
是一个宽敞的玻璃房,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舞台。
江澈靠在角落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便。
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纯黑色连帽卫衣。
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一双国内超市买的,二三十块钱的灰色塑料拖鞋。
沈清月坐在他旁边。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
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
指节微微泛白。
“紧张了?”
江澈偏过头。
伸手覆在她绞紧的手指上,轻轻捏了捏。
沈清月的手指有点凉,掌心全是细汗。
“有点。”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毕竟是国际直播。听说今天来的,全是在格莱美拿过奖的怪物。”
候场区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还有四个分别来自英国、美国本土、巴西和韩国的顶级歌手。
这些人在各自的国家,都是神级的人物。
一个穿着夸张亮片西装的英国男歌手。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旁边的高挑金发女歌手聊得火热。
他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江澈。
目光在江澈那双塑料拖鞋上停顿了两秒。
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用英语低声跟女歌手嘟囔了一句。
“华夏人也来凑热闹。他们懂什么是发声共鸣吗?只会唱那些软绵绵的情歌。”
女歌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做作的轻笑。
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江澈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发作。
只是把兜帽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个脑袋。
往沙发深处陷了陷。
像只蛰伏在暗处打盹的豹子。
“嗡——!”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重低音。
从外面的环形舞台上轰然砸下。
舞台正中央的升降机缓缓升起。
白色的追光打在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白人男歌手身上。
他叫亚当。
北美最具统治力的高音大魔王。
前奏只有短短的三秒。
亚当握着麦克风。
胸腔剧烈扩张。
他没有借助任何和声,直接干拔。
“Ah——!”
一声极具穿透力、带着金属质感的嘶吼。
瞬间撕裂了演播大厅的空气。
直冲穹顶。
候场区防弹玻璃的隔音效果极好。
但那声音依然像是一把开了刃的钢锥,硬生生地扎进鼓膜里。
“好强。”
沈清月脸色微变,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
舞台上,亚当的表演简直是疯魔状态。
他在台上狂奔。
每一次定点,都伴随着一个高难度的真假音转换。
气息稳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歌曲进入副歌。
亚当站在舞台最边缘。
他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像老树的根。
连续三个high c的高音炸弹。
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长。
音浪层层叠加。
像是一把重锤,连续三次狠狠砸在三万名观众的心脏上。
“轰!”
全场老外观众彻底沸腾了。
他们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啤酒杯高高举起。
疯狂地嘶吼着亚当的名字。
有人甚至激动地把t恤脱下来在半空中狂甩。
气氛瞬间被推到了沸点。
一曲终了。
亚当喘着粗气,把麦克风重重砸在地板上。
享受着如同神明般的欢呼。
候场区里。
那个英国歌手放下酒杯,站起来用力鼓掌。
“不可思议。这就是世界顶级的压制力。”
他斜睨了江澈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这帮弱鸡赶紧滚蛋”的嘲讽。
江澈打了个哈欠。
上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
一个穿着银色燕尾服的白人男主持,快步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手卡。
脸上挂着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天呐!亚当!这就是统治力!”
主持人夸张地大喊,用手扇着风。
“这高音差点掀翻了洛杉矶的屋顶!”
台下爆发出一阵配合的哄笑和尖叫。
主持人转过身。
目光越过舞台,直直看向侧后方的候场区玻璃房。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嘴角的笑意加深。
“大家都知道。亚当刚才的表现,简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主持人举起麦克风。
故意拖长了尾音,用极其夸张和煽动的语调报幕。
“接下来。”
“让我们看看,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
“能不能接住这不可思议的高音!”
主持人手一挥。
“有请——Jiang che!”
这报幕,充满了恶意。
把一个刚出场的亚洲面孔,强行跟刚才炸裂全场的高音魔王绑在一起对比。
这摆明了是要看江澈被碾压出丑。
台下的三万名观众。
刚被亚当的高音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一听这名字,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茫然。
“Jiang che是谁?”
“华夏人会唱歌吗?他们不是只会功夫吗?”
场馆里安静下来。
掌声稀稀拉拉。
像秋风扫过满地枯叶,没精打采。
甚至还有几声极其刺耳的倒彩嘘声。
从前排的贵宾席传出来。
候场区里。
沈清月的手指猛地攥紧。
骨节泛白。
她担忧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江澈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没看屏幕,也没理会那点可怜的掌声。
他慢慢地。
从沙发深处坐直了身子。
双手撑在膝盖上。
军绿色的塑料拖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轻轻蹭了一下。
他站起身。
脖子往左偏了一下。
“咔吧。”
颈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往外翻折。
手腕处的关节“劈啪”作响。
江澈没说话。
他伸手,把卫衣的兜帽扯了下来。
露出一张在洛杉矶冷气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