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那句“今晚咱俩喝点”。
砸在安静的别墅客厅里。
江澈如蒙大赦。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手里的原木色吉他被他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好嘞叔!”
江澈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趿拉着那双破旧的塑料拖鞋,一路小跑冲向大门。
大红色的“太太乐鸡精”围裙在腰间欢快地翻飞。
背影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狗腿气质。
沈清月挽着沈父的胳膊。
看着江澈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的泪还没干。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八点。
别墅一楼的开放式餐厅。
长方形的大理石餐桌上。
摆着江澈傍晚加急炒的几个硬菜。
爆炒腰花,酱焖肘子,一盘油炸花生米。
全是下酒菜。
桌子正中央。
两瓶包装有些发黄的陈年茅台,稳稳当当地立着。
瓶盖已经拧开了。
浓烈的酱香味在餐厅里弥漫。
沈父脱了那件黑色的旧夹克,只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
二两的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
“江澈。”
沈父板着脸,端着杯子。
“这杯酒。我敬你。”
他顿了一下,“敬你这三年,替清月扛下的债。是个爷们干的事。”
江澈赶紧站起来。
双手端起酒杯,杯沿压得比沈父的杯子低了一大截。
“叔,您这话折煞我了。”
江澈陪着笑。
“那是我该干的。没啥好说的。我敬您。”
两只玻璃酒杯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响声。
两人仰起头。
一饮而尽。
五十三度的高度白酒,顺着喉咙火辣辣地烧下去。
沈清月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半碗白米饭。
看着这俩男人刚开始还互相端着架子。
眉头微微皱起。
“爸,你少喝点,医生说你血压高。”
“闭嘴。男人喝酒女人少插嘴。”
沈父拿筷子夹了一粒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
嘎嘣嚼碎。
半小时后。
第一瓶茅台见了底。
酒桌上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父那张严肃的脸,已经被酒精烧得通红。
他拉着椅子,直接挪到了江澈的旁边。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江澈的肩膀上。
拍得江澈直咧嘴。
“小江啊。”
沈父大着舌头,眼神有些迷离。
“你不知道。清月这丫头,脾气倔得像头驴。”
他指着对面的沈清月。
“随我!一模一样!”
江澈满脸通红,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叔您说得太对了。”
江澈打了个酒嗝。
“倔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脾气,绝对是您亲生的!”
沈清月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喝了几杯猫尿,开始统一战线编排她了。
沈父叹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和江澈碰了一下。
自己抿了一口。
“这三年。”
沈父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着她在电视上笑。但我知道她心里苦。”
他转头看着江澈。
“我沈建国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把闺女正式交给你了。”
沈父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你小子要是敢对她不好,敢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瞪起眼睛,杀气又冒了出来。
“老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废了你!”
江澈没笑。
他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老六模样。
放下酒杯。
江澈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红着眼睛的老丈人。
“叔。”
江澈声音沉稳。
“您放心。只要我江澈还喘着气,就没人能动她一根头发。”
他拍了拍胸脯。
“我拿命护着。”
沈父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突然。
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小子!”
沈父猛地站起来,一把搂住江澈的肩膀。
两人勾肩搭背。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混账劲儿!像老子年轻的时候!”
沈父端起酒瓶。
“满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来,叔!干了!”
江澈也喝高了,举起杯子。
两人推杯换盏。
你一杯我一杯。
直播间的两千万观众,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画风转变太快了!”
“白天还是家庭伦理动作片,晚上直接变成拜把子现场了!”
“江老六这搞定老丈人的速度,堪称内娱第一!”
“两瓶茅台一首歌,直接把老丈人喝成兄弟了!”
“清月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第二瓶茅台也喝掉了一半。
沈父搂着江澈的脖子。
舌头彻底大了。
“小江啊……你这首歌,写得好。老哥哥我……服你!”
江澈反搂着沈父的肩膀。
“那必须的。沈大哥,以后有啥事,您说话。兄弟我指哪打哪!”
对面的沈清月。
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两个称呼全乱了套的酒鬼。
气得太阳穴直跳。
“江澈!你瞎叫什么!”
就在这鸡飞狗跳、翁婿俩准备开第三瓶酒的时候。
别墅大门的门铃。
突然。
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澈打了个酒嗝。
松开搂着老丈人的手。
摇晃着站起身。
“谁啊这大半夜的……”
他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