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签了这份协议。”
话音落地。
偌大的体育馆,鸦雀无声。
空调风机运转的“嗡嗡”声,成了三万人会场里唯一的动静。
空气像被抽干了。
江澈捏着那张泛黄发脆的A4纸。
手腕微微一抖。
“哗啦。”
干脆的纸张摩擦声,顺着麦克风传遍全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纸面上的黑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干咽了一口唾沫。
“我用我当时手里,三十五首未发表的原创底稿。”
江澈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市场买菜的流水账。
“署名权,发行权,全版权让渡。”
“加上主动背负,三个亿的单方面违约金债务。”
“嘶——”
第二排的座位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歌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塑料瓶身被捏瘪了。
三个亿。
在三年前,这是一个能把任何顶流明星骨头压碎的天文数字。
更别提还要交出所有的底稿和署名权。
这等于是把一个创作天才的脑子和脊梁骨,一块抽出来敲碎。
剁成泥。
江澈没理会台下的抽气声。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麦克风,直直地落在一米外沈清月的脸上。
沈清月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白。
连原本涂了口红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纸。
“拿这些,换什么呢。”
江澈看着她。
把手里的那张合同折起来一半,攥在掌心里。
“换钱海和星娱高层的那些脏手,永远不能碰你一根头发。”
“换星娱传媒,必须用最顶级的S级资源,无条件捧你出道。”
前排的几个女明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眼睛瞪得滚圆。
她们太清楚资本的饭局是什么德性。
一个没背景的漂亮新人,想拿到顶级资源,要褪下几层皮,喝下多少杯加了料的酒。
可沈清月这三年,顺风顺水,一路被资本保驾护航捧上天后宝座。
干干净净。
连个黄腔都没人敢对她开。
所有人都以为是沈清月命好,或者背景硬。
谁能想到。
是有人在三年前的黑暗里,背着三个亿的债。
用自己的命,给她铺了一条花路。
江澈换了个站姿。
把右腿的重心移到左腿上。
皮鞋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他看着沈清月摇摇欲坠的身子。
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以为那天晚上。”
“公司后巷下着暴雨。”
江澈的视线有些模糊,似乎在回想当时的画面。
“你蹲在那个泥水坑里,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放。”
“我一根根掰开你的手指。”
“我说我累了,不想谈了。”
江澈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带着点苦涩。
“你以为,我是烦了你?”
沈清月的呼吸停住了。
她双眼死死盯着江澈,牙齿用力咬住下嘴唇内侧。
咬破了皮。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舌尖化开。
她感觉不到疼。
胸口像被一把生锈的绞肉机,翻来覆去地绞着。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早晨。”
江澈垂下眼皮。
“星娱就会发全网通稿封杀我。”
“耍大牌,抄袭,乱搞男女关系。什么脏水都会往我头上泼。”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死死锁住沈清月的眼睛。
“如果那时候,你还不肯放手。”
“如果你还贴着‘江澈女朋友’这个标签。”
江澈捏着合同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你这辈子都得在泥地里打滚,永远翻不了身。”
他往前探了半寸身子。
声音压低。
却重重地砸在沈清月的心尖上。
“清月,你太干净了。”
“你背不起‘劣迹艺人前女友’这口黑锅。”
所以,他只能装绝情。
把所有的脏水和骂名揽在自己身上。
让她带着恨意,干干净净地往上爬。
真相如同核弹爆炸。
在整个华语乐坛的颁奖典礼上,轰然炸开。
直播间里。
几千万在线网民的屏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停滞。
没人发弹幕。
所有的手指都悬在键盘上方,按不下去。
十几秒后。
弹幕彻底崩溃了。
“三个亿……”
“他替她扛了三个亿?就为了不让她被潜规则?”
“我打字都在抖,键盘全按错了字,我骂了他三年渣男啊!”
“我真该死啊!我前天还在评论区骂他吃软饭!”
“这特么是什么纯爱战神!”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把前途和命都给沈清月了!”
“对不起江神!全网欠你一个对不起!”
那些以为江澈是绝世大渣男。
以为他靠着前任天后蹭热度。
以为他在综艺里坑蒙拐骗、没脸没皮吃软饭的人。
此时此刻,感觉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百个耳光。
火辣辣地疼。
疼得人鼻头发酸。
京城老城区。
红砖筒子楼的客厅里。
老江头靠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着的紫砂壶歪了。
温热的茶水顺着壶嘴滴下来,砸在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上。
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去擦。
老花镜底下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混账东西。”
老江头声音发哑,嘴唇哆嗦着。
“背了三个亿的债,三年了,连他老子都不告诉。”
沙发另一头。
江晚晚丢下手里的半块西瓜。
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蹭在袖子上。
“我哥是个大傻子……”
江晚晚嚎啕大哭,声音闷在手心里。
“我还天天在网上带头骂他……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金曲奖现场。
第三排的一个当红男演员,红着眼眶摘下了金丝眼镜。
拿西装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了江澈这半年来,在综艺里各种没下限的搞怪。
被全网嘲笑是老六。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顶着骂名、趿拉着人字拖在泥潭里抢镜头的江澈。
背后竟然背着这么沉重的一座大山。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能毁掉沈清月的秘密。
舞台上。
江澈把那张泛黄的A4纸,胡乱折了两下。
塞回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仿佛那不是三个亿的债务,只是一张随手涂鸦的废纸。
他看着沈清月。
她那双常年冷若冰霜的狐狸眼,此时已经彻底被泪水淹没。
水汽把她的视线糊成了一团。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沈清月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痛。
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
三年来,她拼了命地拿奖,拼了命地接通告。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可现在。
她引以为傲的王座,竟然是他敲碎了自己的脊梁骨,一块一块垫起来的。
沈清月的手腕彻底失去了力气。
手指一松。
“哐当。”
纯金的年度大奖奖杯,从她手里滑落。
重重地砸在硬木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麦传开。
奖杯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
骨碌碌地往前滚了两圈。
停在了江澈那双廉价的黑皮鞋脚边。
沈清月双腿发软。
膝盖打着颤。
她死死盯着江澈西装内侧的那个口袋。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