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清脆的琵琶扫弦。
音响里,那股混杂着二胡和西方鼓点的伴奏,渐渐平息。
一首《本草纲目》。
把全场的观众炸得头皮发麻。
没人挥舞荧光棒。
因为所有人都在跟着那个断奏的鼓点,疯狂地跺脚。
木地板被一万五千双脚踩得发出雷鸣般的震响。
江澈摘下耳返。
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下来。
拿在手里。
他喘了两口粗气。
走到舞台边缘。
低头看着前排那些喊得嗓子都哑了的年轻面孔。
额前湿透的碎发滴下一滴汗,砸在地板上。
“这就觉得炸了?”
江澈扯着半边嘴角。
声音透过线阵列音响,传遍全场。
甚至飘出了没有封顶的体育馆。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吼声。
“炸!!!”
江澈把手指竖在嘴唇前。
“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马路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那些沉闷的电子鼓点声。
单调。
嘈杂。
江澈转过身。
面朝鸟巢的方向。
“听听对面。”
江澈抬起下巴。
“动静挺大。灯光挺亮。”
他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但那玩意儿,叫音乐吗?”
“那叫装修现场砸大墙。”
全场哄堂大笑。
“刚才不是有人说,华夏风只配跳广场舞吗。”
江澈慢条斯理地走到舞台一侧。
那里摆着一张红木供桌。
桌子上。
放着一把红木杆子的唢呐。
黄铜的碗口,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江澈弯腰。
把唢呐拿起来。
在手里掂了两下。
“华夏风,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
他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
“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哪一个拿出来,不比那些工业合成的电子垃圾强?”
“说我们没现代流行音乐。”
江澈冷笑一声。
“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什么叫白事专用。”
他把麦克风随手扔给台下的王大锤。
王大锤手忙脚乱地接住。
机器晃了一下。
江澈双手端平唢呐。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肺部高高隆起,胸腔像一个充足了气的风箱。
【百器之王(满级)】
系统技能瞬间激活。
嘴唇紧紧贴在哨片上。
腮帮子猛地鼓起。
“滴——!”
一声尖锐、凄厉的唢呐长鸣。
毫无征兆地在国家体育馆里炸响。
没有麦克风收音。
不需要任何外接音响设备的扩大。
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钢锯,直接锯开了空气。
全场一万五千人。
前排的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后排的人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这声音顺着敞开的穹顶。
越过那条宽阔的马路。
直挺挺地扎进了鸟巢体育场的上空。
鸟巢里。
朴金赫正准备拉长音炫个高音技巧。
他刚刚把话筒举到嘴边。
张开嘴。
“啊——”
那个字还没唱出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唢呐声,硬生生盖过了他们那三排超大功率的低音炮。
直接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曲调。
悲凉、哀怨。
像是午夜的荒坟地里,几个老头在吹丧。
朴金赫的脑子“嗡”地一下。
节奏全乱了。
他的高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鸟巢里的观众也傻了。
留下的那几万粉丝面面相觑。
刚才那些还跟着重低音蹦迪的女孩,现在全觉得心里直发毛。
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这什么声音啊?”
“好渗人。是对面传过来的吗?”
“这曲子……怎么听着像老家死人出殡的时候吹的?”
粉色的荧光棒在空气中停滞了。
没人再跟着台上的人跳。
朴金赫在台上急得直跺脚。
他对着耳返里的导播大吼。
用韩语。
“把音响给我开到最大!最大!把那个见鬼的破管子声音给我压下去!”
导播室里。
几个韩国技师满头大汗地推着推子。
“朴队长,已经最大了!再推音响就要烧了!”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唢呐。
华夏民族乐器里,公认的流氓乐器。
百器之王。
它一响,别的乐器全都得乖乖当孙子。
江澈站在国家体育馆的舞台上。
他吹的是一首地球上赫赫有名的民间丧曲——《大出殡》。
但这首曲子,被他用极快的节奏和嚣张的技巧,吹出了一种嘲讽的意味。
高音凄厉。
低音呜咽。
每一个转音,都像是大嘴巴子,狠狠抽在马路对面的脸上。
江澈的手指在音孔上飞快地跳动。
红木杆子随着他的吹奏,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
看着鸟巢的方向。
眼神里全是冷漠的讥讽。
这首曲子,不仅吹出了哀乐的味道。
更吹出了一种出征前的肃杀。
鸟巢外围。
刚才退场的那批粉丝,还没走远。
她们站在广场上,听着从两个场馆里传出来的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边是嘈杂混乱、被压得死死的电子杂音。
一边是穿云裂石、直击灵魂的唢呐。
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默默把手里的灯牌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
一个女孩吸了吸鼻子。
“真丢人。人家一把破管子,把咱们吹捧的亚洲第一男团,压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脱粉。
大规模的现场脱粉。
鸟巢内场。
朴金赫终于崩溃了。
他发现台下的粉丝不仅不跟着唱了,甚至前排已经有人开始捂着耳朵往下走。
那是他们花钱雇来的职业粉丝。
现在连钱都不要了,只想逃离这魔音穿脑的现场。
“停下!停下!”
朴金赫对着麦克风尖叫。
声音带着哭腔。
背景音乐被导播慌乱地切断。
鸟巢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马路对面。
那把唢呐的声音。
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还在夜空里盘旋。
江澈吹完最后一段滑音。
嘴唇离开哨片。
他放下唢呐。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闷气。
终于彻底发泄出来了。
他走回麦克风前。
喘了两口气。
“吹完了。”
江澈的声音有些沙哑。
“给对面那几个黄毛送个终。”
国家体育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和掌声。
“刚才谁说华语乐坛不行的?”
江澈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
“麻烦对面懂中文的翻译一下。”
他盯着头顶刺眼的追光灯。
“回去练练嗓子再来华夏捞钱。”
“连把唢呐都压不住,还敢大言不惭叫亚洲顶流。”
这几句话。
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全网的直播间。
刚才还在各大论坛疯狂洗地的韩国男团粉丝。
此时全成了哑巴。
没法洗。
现场的音浪对比太惨烈了。
微博热搜榜,瞬间被屠榜。
前十个词条。
全变成了深红色的“爆”字。
#江澈 唢呐降维打击#
#给亚洲顶流送终#
#华流才是最屌的#
鸟巢舞台上。
朴金赫听不懂中文。
但他旁边的一个华裔翻译,面如死灰地把江澈的话翻译给了他。
朴金赫拿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台下大片大片空出来的座位。
看着那些曾经为他疯狂尖叫、现在却一脸冷漠转身离去的面孔。
他的心理防线。
被那首刺耳的唢呐曲,彻底击碎了。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朴金赫喉咙里漏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金属舞台上。
双手捂着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