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五角星印记,在屏幕上红得刺眼。
下面跟着一行黑体字:“致敬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份希望与淳朴。”
央媒新闻频道的官方蓝V账号。
这是内娱所有艺人挤破头、花多少公关费都买不来的超级流量入口。
现在,它转发了《极限大逃脱》节目组连夜剪出来的《稻香》现场版视频。
不光转发。
官媒小编还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长评。
“一首《稻香》,唱出了最真实的乡愁。”
“不仅治愈了年轻人的精神内耗,更用实际行动带动了偏远山区的助农经济。”
“江澈,值得一个大写的赞。”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
评论区直接炸穿了底线。
十万加的点赞。
五万多条评论疯狂滚动,服务器卡得页面直转圈。
星娱传媒大楼。
总裁办公室。
钱海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指甲盖边缘泛出惨白色。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五角星标志。
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啪。”
钱海一把将桌上的紫砂茶杯扫到地上。
茶杯碎成几瓣。
热茶溅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渍。
“废物!”
钱海对着站在桌对面的几个高管怒吼。
唾沫星子喷了最前面的公关部总监一脸。
“我让你们买水军黑他!我让你们去挖他的黑料!”
“你们干什么吃的!”
“现在官媒下场点名表扬,他拿到了免死金牌,以后谁还敢动他!”
公关部总监掏出纸巾。
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钱总,真不怪我们。”
“昨天晚上,咱们养的那几个大V刚发了一篇带节奏的文章,说江澈在节目里作秀……”
“然后呢!”钱海猛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文件堆散开,哗啦啦掉在地上。
“文章刚发出去十分钟。”
公关总监缩了缩脖子。
“那几个大V的号,直接被炸了。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永久封停。”
“微博那边透出来的风声,说这是上面直接下的指令。让咱们别去碰红线。”
钱海两腿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嗡嗡作响。
免死金牌。
在内娱,一旦被官媒盖上“正能量艺人”的章。
别说他一个星娱传媒,就是背后所有的资本捆在一块,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封杀江澈。
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就是跟上面的意志过不去。
钱海觉得胸口发闷。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大口喘气。
“完了。”
钱海喃喃自语。
“这小子,彻底按不住了。”
……
与此同时。
湘西大山深处。
江澈靠在村委大院的红砖墙上。
手里捏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橘子。
橘子皮又硬又涩。
他剥开一瓣,塞进嘴里。
牙齿一咬。
“嘶——”
江澈五官瞬间挤在一起。
酸得直倒牙。
他把剩下的橘子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编垃圾筐里。
王大锤扛着摄像机走过来。
兴奋得满脸通红,连机位都晃悠。
“江老师!爆了!”
王大锤压低声音,但抑制不住话里的激动。
“官媒点名表扬!你上新闻联播三十秒的简讯了!”
江澈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哦。”
他反应平淡,甚至又打了个哈欠。
“不是,江老师,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王大锤急了。
“那可是免死金牌啊!以后内娱你横着走!”
江澈看了一眼王大锤。
他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灰土。
“免死金牌?”
江澈冷笑一声。
“这东西就是个双刃剑。今天捧你上神坛,明天你要是敢犯一点错,就能把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
“老老实实当个老六挺好。神仙不好当。”
正说着。
村长一路小跑过来。
手里捧着个大红色的锦旗。
后面跟着一大帮村民,丫丫手里还拿着一串红纸包的花生。
村长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跑到江澈面前。
二话不说,直接把锦旗往江澈怀里塞。
“江老师啊!你可是咱们全县的恩人!”
村长激动的声音发抖。
“县长说了,这锦旗必须亲手交给你!你那一首歌,把咱们县三年的库存全卖空了!”
“老乡们过年的钱,全有着落了!”
江澈看着怀里那面红艳艳的锦旗。
上面用金线绣着几个大字:“德艺双馨,助农先锋”。
他眼皮跳了两下。
这词儿,怎么看怎么像马上要塌房的节奏。
“村长,这太夸张了。”
江澈把锦旗卷起来,塞回村长手里。
“我就随便唱了首歌。真要谢,谢那些花钱买东西的网友吧。”
“再说了,我这人素质不详,德艺双馨这词我担不起。你挂这旗子,容易被人骂。”
村长哪管这个。
执意要把锦旗挂在村委大院门口,还要找人敲锣打鼓。
沈清月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服。
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
经过昨天晚上那一波情绪崩溃。
她今天看到江澈,眼神没那么冷了,但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走到水龙头边。
拧开水管,用冰凉的井水洗手。
江澈转头,刚好看到她。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清月红着眼眶强忍眼泪的样子。
嘴角扯了一下。
江澈走过去。
“天后。”
他停在水池边,距离沈清月半米远。
“早上吃没?”
沈清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看都没看他。
“不饿。”
她拿起旁边一块干毛巾擦手。
江澈从兜里摸出刚才剩下的一半青橘子。
剥了一瓣,递到沈清月面前。
“尝尝。村里特产。可甜了。”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沈清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又看看他手里那瓣橘子。
确实有点渴。
她没接,直接凑过去,就着江澈的手咬住了那瓣橘子。
牙齿咬破橘络的一瞬间。
沈清月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扭曲。
酸水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
她五官挤成一团,猛地捂住嘴。
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江澈!”
沈清月把酸橘子吐在手里。
气得直跺脚。
“你是不是有病!”
江澈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不甜吗?我觉得还行啊。”
沈清月咬着牙。
她快步走到水龙头边,疯狂漱口。
刚才心里那点因为《稻香》生出的小感动和柔软,被这瓣酸橘子彻底腐蚀得渣都不剩。
这男人,没有心。
“叮。”
江澈脑子里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沈清月极致无语,情绪值+500。】
江澈满意地拍了拍手。
免死金牌拿到了,日常外耗也没落下。
这日子,舒坦。
……
三天后。
京城第一看守所。
探视室内,铁栅栏冰冷。
白炽灯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钱海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马甲。
头发白了一半,杂乱得像一团枯草。
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
星娱传媒因为涉嫌多项财务造假、偷税漏税,还有给高管拉皮条洗钱。
被江澈联合老对手,直接给一锅端了。
证据确凿。
钱海坐在铁椅子上。
手腕上戴着冰凉的银色手铐,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坐在对面的,是他花重金请来的辩护律师。
“钱总。”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情况很不乐观。涉案金额太大,上面直接挂牌督办。”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争取宽大处理。”
钱海双手捂着脸。
用力搓了两下。
“江澈呢?”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律师叹了口气。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当天的《燕京日报》。
隔着铁栅栏底下的缝隙,推了过去。
“他昨天刚接到了央视春晚的邀请。”
律师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这是昨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钱海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那张报纸。
报纸正中间,是一张江澈穿着正装、站在领奖台上的高清照片。
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几个大字。
《青年榜样:江澈荣获全国杰出正能量青年代表称号》
照片里。
江澈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仿佛隔着报纸,正在嘲笑他的狼狈。
钱海盯着那张笑脸。
耳边嗡嗡作响。
三年前。
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江澈踩进烂泥里。
三年后。
他在看守所里,眼睁睁看着江澈一步一步走上神坛。
而自己,却成了阶下囚。
钱海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声。
眼睛一翻。
手腕上的手铐砸在铁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海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