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背景图上，星娱大厦那标志性的玻璃幕墙被虚化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正中央，三个刺眼的血红色大字横贯屏幕：
“周一见。”
这张预告图在微博发出的瞬间，转发量在五秒钟内直接冲破了十万。
卓大伟的账号头像亮起，在那张剪影图下面，只配了一句话：
“躲在钢筋水泥里的老鼠们，明早八点，记得看日出。”
京城，星娱传媒大厦。
十七层法务部办公室。
“哐当！”
一部最新款的旗舰手机砸在实木办公桌上，滑行了两米，撞倒了一只盛满冷咖啡的白瓷杯。
黑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法务总监那双昂贵的鳄鱼皮皮鞋上。
法务总监瘫坐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右手死死抓着领带，由于领口勒得太紧，他脸部的皮肉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酱紫色。
“接电话啊……卓大伟你个混蛋，接电话啊！”
他嗓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抠动，指甲盖在红木上抓出一道道泛白的划痕。
他慌了。
别人不知道那张剪影代表什么，他太清楚了。
三年前，正是他在这个办公室里，亲手修改了江澈的合同，抹掉了那些关于版权归属的补充协议。
那是足以让他后半辈子在监狱里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的死罪。
他再次抓起手机，大拇指哆嗦着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法务总监手一松，手机“啪嗒”掉进脚边的咖啡渍里，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
顶层，总裁办公室。
钱海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捏着一根粗壮的红雪松雪茄，没点火。
由于用力过猛，雪茄的烟草外皮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吴勇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一张刚印出来的复印纸。
“钱总，卓大伟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吴勇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
“咱们派去公关的人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这老小子这次像是吃错了药，死活不松口。”
钱海猛地转过身。
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一个开破面包车的臭狗仔，哪来的底气跟我死磕？”
钱海把那根废掉的雪茄狠狠拧在烟灰缸里，烟渣四溅。
“去，给公关部打电话。”
钱海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尊水晶镇纸跳了一下。
“让他们立刻发律师函！就说卓大伟恶意诽谤！
还有，联系那几家大平台，让他们把卓大伟的账号给我封了！
现在，立刻，马上！”
吴勇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绝望。
“封不了……张总那边刚才回话，说卓大伟的账号现在有几股神秘的海外流量在护着。
只要咱们这边一封，那几股流量就会瞬间把那些照片发到境外网站。
到时候，事情就真的捂不住了。”
钱海僵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股名为“恐惧”的冷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三年前他没感受到，但现在，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与此同时。
深南市，江澈的公寓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指缝宽的缝隙。
江澈盘腿坐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上百个跳动的绿色代码框。
他左手捏着一罐冰镇可乐。
右手食指在屏幕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滑动着。
【系统提示：当前负面情绪值余额：一千二百万。】
【正在调用情绪值，接入“矩阵水军”功能。】
【已成功接管1024个微博高权重小号。】
江澈点开微信，在卓大伟的对话框里敲下了四个字：
“加大力度。”
三秒钟后。
原本就沸腾的微博热搜，迎来了第二次核爆。
上百个粉丝量在百万级别的营销号，几乎在同一秒钟转发了卓大伟的那张预告图。
而且每个账号都带了一个隐晦、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题：
#星娱传媒法务部的秘密#。
#那些年消失的艺人合同#。
#谁在监控我们的隐私#。
网民的八卦欲望被江澈这一手老六操作彻底点燃。
全网几亿双眼睛，此刻全部变成了义务监察员。
只要有人试图删帖，瞬间就会引来成千上万的截图和二次转发。
江澈喝了一口可乐。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冷战。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智。
“钱海，这滋味好受吗？”
江澈低声呢喃，嗓音清澈得不带一丝尘埃。
他看着账户里那长达八位的声望值，随手点击了“全网引流”的加码键。
这是他三年来，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无数次推演过的画面。
不需要证据。
先要让对方从内部开始崩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钟表的秒针走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法庭的落槌声。
“滴答。滴答。”
晚上十一点。
距离卓大伟预告的爆料时间，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京城cbd。
原本灯火通明的星娱传媒大厦，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滋——啪！”
一声沉闷的电涌炸裂声在地下配电室响起。
紧接着。
整座三十三层高的摩天大楼。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大厦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像是一个被硬生生掐断了喉咙的巨兽，矗立在繁华的市中心，显得格外诡异。
楼下蹲守的几百名记者发出了震天的惊呼声。
无数快门闪光灯疯狂闪烁，试图捕捉这黑暗中的最后挣扎。
法务总监在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想逃跑，膝盖却狠狠撞在了铁皮文件柜上。
皮开肉绽的剧痛让他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干呕。
而在深南市。
那个逼仄的单身公寓里。
江澈依旧坐在沙发上。
平板电脑的微弱荧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
他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最终发送”的红色按钮。
倒计时：00:59:59。
江澈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嘲讽。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稳健得没有一丝晃动。
在整座星娱大厦陷入黑暗的这一刻。
他在黑暗的公寓里。
轻轻。
点击了确认。
“叮。”
一条加密的、包含了三年前所有伪造合同证据链的数据包。
顺着网线如同出膛的子弹，射向了全互联网。
江澈关掉平板身子往后一靠，把自己彻底融入了房间的阴影里。
“收网了。”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等待着那一刻。
等待着那一座名为“资本”的通天塔。
在他脚下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