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响指声,顺着领口挂着的微型麦克风,被放大成了一声短促的脆响。
在这声脆响落下的同一秒。
演播大厅穹顶上。
几千盏高瓦数的矩阵聚光灯,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砸断了电源总闸。
画面。
在这一瞬彻底归于虚无。
巨大的场馆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里那种由灯光烤出的焦灼感,被骤然降临的冷寂压了下去。
只有观众席上星星点点的手机屏幕荧光,像是一片在深海里摇晃的浮游生物。
那是三千名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后,唯一留存的生机。
导播室里。
总导演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衬衫。
他盯着面前那排熄灭的信号灯。
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盲按。
“快!切换二号机位的微光模式!”
他嗓音嘶哑,对着麦克风咆哮。
“别关灯!把生音通道全部推上去!”
与此同时,直播间。
几千万名在线观众的屏幕虽然也黑了下去,但弹幕的刷新频率却冲到了最高峰。
白色、红色、金色的字体层层叠叠。
由于刷新速度太快,屏幕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色彩撕裂。
“草草草!这哥们太顶了!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撕剧本糊脸,这画面够我爽看一年!丁志远那老脸都紫了!”
“爽!真特么爽!丁志远这种收钱办事的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什么老六,请叫他内娱判官!这嘴是淬了百草枯吧!”
满屏的“内娱判官”,用各种变体和字号。
死死盖住了直播间原本的黑屏画面。
网友的情绪被刚才江澈硬刚评委的举动,彻底点燃。
这是一场积压已久的爆发。
是苦“剧本”久矣的底层观众,对资本意志的一次最粗暴的反抗。
评委席上。
丁志远瘫在真皮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心脏跳得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柴油机。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碎纸片。
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在全世界面前,把他那曾三十年的“乐评人”外壳抽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舞台方向。
指甲抠进真皮扶手的缝隙里。
“他唱不好……他一个被雪藏了三年的人,嗓子早该坏了。”
丁志远在心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
“只要他这首歌拉胯,我就能让他死得比刚才还难看。”
沈清月坐在飞行嘉宾席。
她没看弹幕,也没去管丁志远的死活。
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相互摩挲,感受着皮肤间那层细密的汗珠。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漆黑的舞台中央。
她能感觉到。
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像是一把在黑暗中缓慢开刃的古刀,正散发着让人战栗的寒气。
“唰——!”
没有任何征兆。
一束冰冷的、带着幽蓝色调的锥形追光灯。
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光剑。
狠狠地刺破了这浓重的黑暗,笔直地砸在舞台正中央。
光柱的尽头。
江澈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紫色的真丝衬衫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微微低着头,闭着双眼。
下颌线的轮廓锋利得像美工刀裁出来的边缘。
他的影子。
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是一尊沉默的、准备随时复仇的战神。
系统面板在江澈脑海深处微微闪烁。
【神级伴奏文件已导入。】
【天籁之音(巅峰期修复版)已激活。】
【检测到全网剧烈负面情绪波动,能量值转化中……】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没有“请大家欣赏我的新歌”那种俗套的开场白。
“当。”
一个沉重、压抑的钢琴低音和弦。
毫无预兆地,顺着现场那套价值千万的顶级阵列音响,轰然砸响。
这声音。
不像平时流行的那些轻快悦耳的前奏。
它带着一种病态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扭曲感。
就像是一个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被关了整整三年的疯子。
正用指甲一下一下,用力抠着生锈的琴键。
接连几个沉闷的低音走过。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毫无规律的弦乐刮擦声。
那是小提琴的高音。
却被拉出了一种撕裂的音效,让人听得牙根发酸,脊背生寒。
这诡异的前奏一出来。
演播厅内,三千名观众的呼吸,集体停滞了一秒。
那股由音乐传导出来的压迫感。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顺着每个人的脚踝,缓缓往上爬。
这不仅仅是好听。
这是一种挑衅。
是对主流审美、对丁志远口中那些“上得台面”的旋律,最狂妄的一次践踏。
丁志远原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僵。
他是职业搞乐评的。
哪怕他的人品再烂,他的耳朵还没聋。
这种哥特风格、充满暗黑张力的编曲。
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流水线量产的工业垃圾能比的。
仅仅是前奏。
就在试图撕扯听众的理智。
沈清月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她听到了这旋律里的疯狂和挣扎。
那是三年前。
江澈被全网唾骂、被资本逼到墙角、在那间漏水的地下室里。
绝对经历过的情绪。
他在唱他自己。
这种认知,让沈清月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想站起来。
钢琴的低音还在继续。
像是沉重的脚步声。
在空荡荡的回廊里,一步,两步。
突然。
伴奏里的钢琴声,毫无预兆地拉高了一个八度。
音符跳跃。
刺耳,尖锐。
像是在压抑后的猛然抬头。
光柱中。
江澈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找到不到半点在《极限大逃脱》里的慵懒和散漫。
只剩下一片燃烧着的、能把人骨头烧化了的狂戾。
他左手猛地探出。
死死攥住面前那根银色的立式麦克风金属杆。
手背上。
那一根根青筋瞬间暴起。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金属杆捏出一个手印。
他微微低头。
温热的呼吸喷在黑色的防喷网上。
一种沙哑、低沉,带着一股砂纸磨破玻璃般质感的第一句歌词。
从他的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