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色的K线。
像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铡刀。
每一秒钟的跳动,都代表着千万级别的财富在空气里凭空蒸发。
开盘三分钟,星娱传媒封死跌停板。
卖一位置上。
挂着十几万手的巨量抛单,像是一座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大山。
京城,星娱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电子味。
钱海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台二十七寸的高清显示器。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肥脸,此刻像是被涂了一层灰。
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快要溢出来,由于长时间没合眼,他的眼角挂着两粒干涸的眼屎。
屏幕上,爆料帖的评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
那些辱骂声,正顺着网线,化作实质性的重锤,一记又一记地砸在他那颗肥腻的心脏上。
“钱总……”
秘书推开门缝,还没来得及说话。
钱海猛地伸出右手。
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办公桌角那一尊沉甸甸的鎏金青铜烟灰缸。
手臂肌肉愤怒而剧烈痉挛。
“去死吧!!!”
钱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轮圆了胳膊,将烟灰缸狠狠掼了出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响动。
液晶屏幕在瞬间被砸穿,蓝紫色的电火花在黑裂的纹路里疯狂跳动。
玻璃碎片像是一群受惊的透明昆虫,飞溅得到处都是。
显示器冒出一股细细的青烟,随后彻底熄灭。
钱海大口喘着粗气。
他双手撑在凌乱的桌面上,胸口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吴勇!”
钱海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门口打摆子的吴勇。
他嗓音嘶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锈铁钉。
“联系那些音乐平台的高管。”
钱海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告诉他们。星娱手里握着全内娱30%的版权份额。
如果不把江澈的歌彻底封了,老子今天就把所有艺人的曲库全部撤回来!”
“我要让他江澈,在每一个能出声的地方,都变成一个哑巴!”
半小时后。
各大音乐平台的内部高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场集体葬礼。
“张总,这不合规矩啊。”
一名技术部的主管看着手里的指令,手在发抖。
“江澈的那几首歌,现在的播放量是全网第一。
现在强行下架,咱们的dAU(日活用户)会掉得很难看。”
被称为张总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扣在桌上。
“规矩?规矩是资本定的。”
张总咬着后槽牙,指了指窗外。
“钱海那疯子要自杀式袭击。
如果我们不从,明天咱们曲库里就要少几万首歌。
这种损失,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封。”
张总无力地挥了挥手。
“不仅要下架,还要把‘江澈’这两个字,设为最高级别的敏感词。”
上午十点。
全网几千万乐迷发现,天塌了。
当他们打开网易云、打开qq音乐。
原本收藏在歌单顶部的《晴天》和《丑八怪》,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色。
点击播放,弹出的是:【该歌曲因版权原因暂无法播放】。
有人不信邪,在搜索框里输入“江澈”。
页面跳转。
上面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行冰冷的提示语: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消失了。
这个男人。
就在他口碑逆袭、登顶神坛的第二天。
在这个数字文明时代,被强行执行了“赛博死刑”。
……
深南市,一处临江的高级公寓内。
沈清月正赤着脚站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她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真皮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臂。
长发被她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右手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左手不断地在平板电脑上刷新着页面。
“404。”
“还是404。”
沈清月看着屏幕上那些灰色的曲目名,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水汽。
那是被活活气出来的眼泪。
她太清楚这种手段的威力了。
哪怕你有再大的才华,只要资本想让你消失,你连一个音符都传不出去。
“钱海……”
沈清月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深吸一口气。
直接拨通了江澈的号码。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
每响一声,沈清月的心就跟着沉下去一分。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那边传来江澈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
不仅没听出半点愤怒,甚至还能听到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晨练音乐声。
“江澈!你在哪呢!”
沈清月几乎是吼了出来。
她光着脚走回沙发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焦急。
“你知不知道你的歌全被封了?全平台下架!连搜索都搜不到了!”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沈老师,冷静点。”
江澈的声音很轻。
沈清月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拍手声。
“不就是下个架吗,多大点事。网线拔了,世界就清静了。”
沈清月气得心脏发疼。
“你这时候装什么老六!你在哪?我去接你,咱们找律师,咱们发声明……”
“我在楼下公园呢。”
江澈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江澈对着手机笑了笑。
“沈老师,你先歇会儿吧。我这边正忙着做市场调研呢。”
挂断电话。
沈清月整个人脱力般陷进沙发里。
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只觉得一阵荒谬。
全网都在为他拼命,他居然在公园里看老太太晨练?
此时,深南市,枫叶公园。
这是个典型的老旧社区公园,满园子都是桂花香。
江澈坐在花坛边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衬衫,下摆扎在牛仔裤里。
脸上架着一副从地摊上买来的黑色墨镜。
他面前。
二十几个穿着鲜艳红绿运动服的大妈,正排成整齐的方队。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的妇女,手里拿着一把大红折扇。
江澈放下手里的红米手机。
按灭了屏幕。
他转过头,看向领头的王大妈。
王大妈是这一片广场舞的领队,家里拆迁分了五套房,此时正指挥着队友列队。
“张姨。”
江澈站起身。
他从屁股底下的石墩子上,拎起一个银灰色的、体积巨大的蓝牙音箱。
音箱的侧面,还贴着江澈自己用马克笔画上去的一个大大的“澈”字。
他走到王大妈面前。
伸出手。
在那只硕大的蓝牙音箱的调节钮上,轻轻拧了一下。
“张姨,刚才给您看的那段舞步。”
江澈挑了挑眉。
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老六的坏笑。
他手指在音箱的播放键上虚按了一下。
抬头看着王大妈,嗓音清澈。
“您再听听。”
“配上这首歌的节奏。”
“带不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