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的尾灯在街角闪烁了两下，随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沈清月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脸，最终被隔绝在深色的防弹玻璃后。
江澈站在空旷的路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卫衣领口。
那里还有刚才被沈清月揪出来的褶皱，带着一股极淡的小苍兰香水味。
他伸手把领口抚平，顺便把肩膀上那块有些渗血的纱布往里按了按。
凉风顺着街道空隙灌进来。
江澈转身。
他没有走向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朝着路边一个老旧的垃圾转运站走去。
路灯坏了半截，灯丝在电流里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在那排满是铁锈的垃圾桶旁。
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车漆都快掉光的银灰色五菱宏光。
车窗上贴着那种遮挡性极强的黑色车膜，车尾还贴着一张“专业疏通下水道”的牛皮纸广告。
一个男人正蹲在车轮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衫，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解放鞋。
男人手里捏着半根掐掉了一半的红塔山。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出一张胡子拉碴、眼袋浮肿的脸。
他是卓大伟。
那个曾经让内娱无数流量明星谈之色变的“第一狗仔”。
三年前，他因为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被星娱传媒联手封杀了整整三年。
现在，他只能靠着开这种面包车给人拉货糊口。
“东西带来了？”
江澈在距离面包车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去看卓大伟，而是盯着远处那一排在风中摇晃的梧桐树。
卓大伟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塑料薄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个外壳已经裂开了一角的金士顿移动硬盘。
边缘处还沾着一些干涸的陈年老泥。
“三年前在地下室录到的原片。”
卓大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里滚过。
他用指甲盖抠了抠硬盘上的裂痕，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贪婪与忌惮。
“江澈，你现在是全网的名人，星娱那边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
“你这时候找我要这玩意儿，是嫌命长，还是嫌钱多？”
江澈没答话。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信封。
一个厚，一个薄。
他往前跨了一步。
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个厚的信封，随手扔在了五菱宏光的车顶上。
“哗啦”一声。
信封撞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散出一股油墨和纸张特有的陈腐气味。
卓大伟瞳孔颤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保险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得疼，一把抓过信封。
里面是一份印着离岸公司公章的“合作契约”。
以及一张已经签好了字、金额栏空着的空白支票。
落款处，赫然是江澈刚刚启动的那家空壳投资公司的名字。
“这是定金。”
江澈的声音很平。
他把剩下的那个薄信封，递到了卓大伟面前。
卓大伟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用指尖拨开信封口，借着坏掉的路灯光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卓大伟夹在指缝里的那半根红塔山，直接掉在了脚边的烂泥里。
“嗤”的一声。
火星熄灭。
信封里全是高清的彩色照片。
星娱传媒的王总在希尔顿酒店302室，正搂着几个刚签进公司的练习生。
照片角度刁钻，连酒瓶上的标签都拍得一清二楚。
还有一张，是法务部总监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亲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叠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这些照片，全是江澈通过系统刚才在大巴车上兑换的“圈内眼线搜集”。
每一张，都是足以让星娱高管进去踩十年缝纫机的绝杀。
“你……”
卓大伟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而产生的血丝。
“这些东西……你哪来的？有些场景，连我都混不进去。”
江澈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五菱宏光那生锈的车顶上轻轻敲击。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卓大伟。”
江澈转过脸，直视着那双布满贪婪与惊恐的眼睛。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手术刀，一点点划开对方的防线。
“你想当一辈子的狗仔吗？”
江澈的声音极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重锤。
“躲在这种破车里，吃着最廉价的盒饭，天天盯着那些明星的裤裆，然后祈祷对方能给你一笔封口费？”
江澈冷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了卓大伟那张瘦削的脸。
“还是说，你想当这个娱乐圈的审判长？”
“你手里的笔，不再是用来敲诈的小刀，而是能让那些资本大佬跪在地上求你的雷霆。”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设备，给你最顶级的公关团队。”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听我的指令，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一张一张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卓大伟的手在发抖。
指节撞击着那个破旧硬盘的塑料壳，发出“哒哒”的脆响。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帝王气场，让他感觉到脊背发凉。
他意识到。
现在的江澈，根本不是什么复出的艺人。
他是一个披着明星皮囊的。
顶级猎食者。
“噗通。”
卓大伟没有任何征兆地，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那滩积水里。
他的膝盖撞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
这不是臣服于江澈的人品。
这是臣服于那种能把整个星娱传媒随手碾碎的恐怖力量。
“江总。”
卓大伟改了口，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他低着头，双手托起那个装着三年前真相的硬盘，递到了江澈面前。
“以后，我的相机，就是您的刀。”
江澈接过那个冰冷的硬盘。
金属的触感压在他的掌心，三年前的血色记忆在这一秒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他把它揣进兜里。
江澈拉开五菱宏光的侧滑门。
“哗啦——”
生锈的导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坐进那张满是烟味和泡面味的驾驶座。
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向还跪在水里的卓大伟。
“起来。”
江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心颤的冷漠。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漆黑的尽头。
“明天早上八点。”
江澈伸出食指，在电源键上轻轻一按。
仪表的背光亮起，映照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瞳孔。
“先拿星娱传媒那个嘴最硬的法务部总监开刀。”
“我要让他在明早吃早点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挂在全网头条的第一位。”
江澈猛地关上车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