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画质模糊、带着粗糙颗粒感的视频，在微博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炸开。
视频里，光线在地下车库的水泥柱间来回折射，显得有些阴冷。
三年前的江澈，穿着一身亮银色的亮片舞台服。
那是他在那场巅峰晚会上的压轴战袍。
在微弱的白炽灯下，那些亮片像是一片片碎掉的月光，晃得人眼晕。
但此时，这件战袍的领口已经歪了。
江澈额角流下的血，顺着脸颊，在那身银色的衣服上拖出了一条刺目的红痕。
他胸口剧烈起伏，挡在陈国华等几位老艺术家身前。
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视频里传出保安队长那蛮横的公鸭嗓：
“江老师，别给脸不要脸。这是资方的意思。
这几位老爷子的节目太磨叽，观众不爱看。
星娱传媒那边说了，得把时间腾出来，给新出道的那个组合加一首唱跳。
您要是再拦着，耽误了直播，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保安队长一边说，一边伸手又要去推陈老的肩膀。
那只肥腻的手还没碰到老人的布衫。
“砰！”
画面剧烈摇晃了一下。
那是江澈动了。
他没说废话，五指攥成拳，骨节发出的脆响甚至盖过了背景里的杂音。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闷在了保安队长的侧脸上。
力量大得惊人。
保安队长横着飞出去两米，撞在一旁的垃圾桶上，金属盖子翻落，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响。
“谁敢动他们一下。”
江澈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他抬手抹了一把挡住眼睛的血，指尖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
“我这辈子不唱了，也要让你们这帮狗腿子长点记性。”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穿着西装、挺着啤酒肚的资方代表。
他指着江澈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好，江澈。你有种。
为了这几个没流量的老古董，你敢跟我们对卖？
明天开始，我让你在这行连根草都拔不着！”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直播间原本一千八百万的在线人数。
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弹幕。
没有打赏。
整个网络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种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像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压抑。
随后，第一条弹幕划过屏幕。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对不起。】
紧接着，弹幕像泄洪的闸口，瞬间倾泻而出。
层层叠叠的文字把画面彻底掩埋，密不透风。
“我刚才为什么要骂他……我真该死啊！”
“三年前，我跟着营销号黑他性格暴戾、打骂工作人员……
原来他打的是这帮畜生！”
“他满脸是血站在那儿的时候，在场那么多明星，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吗？”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们这三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全网泪崩。
那些曾经在键盘上敲下恶毒诅咒的网民。
此时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血迹、眼神倔强的少年。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生铁，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原来，他的消失不是因为才尽。
不是因为劣迹。
而是他在最红的时候，用自己的前途，去换了几位老艺术家的体面。
他一个人，扛下了资本所有的怒火。
然后独自在黑暗里，被大雪埋了三年。
某大学宿舍里，原本还带着耳机听歌的女孩，此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双肩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三年前还在江澈的超话里发过抵制的帖子。
那种由于无知而产生的罪恶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
微博的实时搜索榜。
#江澈 对不起# 冲到了榜首。
#三年前的真相# 紧随其后。
#星娱传媒 做个人吧# 挂在第三。
舆论的风向。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一场悲壮的洗礼。
而此时。
深南市那间逼仄的单身公寓里。
江澈坐在电脑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道歉的弹幕，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悔恨。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再投进多少石头也激不起涟漪。
他没有哭。
也没有像粉丝期待的那样，发表一篇感天动地的声明。
他只是伸出左手，指尖在吉他的共鸣箱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叮！检测到全网极致愧疚情绪！】
【负面情绪值转化为正向声望值！】
【当前声望值：五百万！】
【解锁神级乐器精通：唢呐！】
【解锁神级嗓音修复：巅峰期回归！】
江澈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传出一阵温热的细流。
那是长期被烟草和冷雨侵蚀后的声带，正在被系统的力量一点点修复。
那种如丝绸般顺滑、如金属般透亮的嗓音，正在归位。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摄像头。
然后，伸出右手。
修长的食指按在了直播结束的红钮上。
屏幕。
瞬间黑了下去。
“这就够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嗓音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那道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灯火，却也是他曾孤身作战的荒原。
江澈关掉直播的同时。
星娱传媒大厦。
吴勇已经瘫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手机掉在了一滩碎玻璃渣里，屏幕碎得像蛛网。
上面显示的，是公司楼下已经被愤怒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的直播画面。
“完了……全完了。”
吴勇喃喃自语。
他的汗水浸湿了衬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星娱传媒的官网由于流量过大，被愤怒的网友直接冲垮，陷入了瘫痪。
公司的股票，在盘后交易中呈现出了近乎垂直的跳水之势。
这不再是娱乐圈的小打小闹。
这是资本踢到铁板后，迎来的最猛烈的民意海啸。
大难临头。
星娱传媒的每一个出口，此时都成了记者们架起炮火的阵地。
而江澈。
那个被他们冷落、黑化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
正站在暴风雨的最中心，平静地等待着，那场属于他的全盛时代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