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妄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长渊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连仗都交给了副将去打。影格更是像尊石像一样杵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谁劝都不走。
军医说沈无妄是劳累过度加上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第三天傍晚，沈无妄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帐篷顶。
然后是顾长渊趴在床边睡着的脸。
这位铁血大将军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手紧紧握着沈无妄的手腕，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沈无妄动了动手指，顾长渊立刻醒了。
无妄！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军医！
别叫了。沈无妄的声音很虚弱，我没事，就是饿。
饿？好好好，我让人端粥来！顾长渊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碰倒。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沈无妄忍不住笑了。
影格从角落里走出来，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公子，属下一直在给你温着。他把粥递给顾长渊，顾长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喂沈无妄喝。
沈无妄喝了半碗粥，终于有了点力气。
战况怎么样？
羌族已经投降了。顾长渊告诉他，拓拔雄死了，他的弟弟拓拔烈率残部投降，承诺永世称臣，年年进贡。凉州周边的失地全部收复。
那就好。
你都这样了还操心战事？顾长渊又心疼又生气，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我差点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头，眼眶又红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沈无妄拍了拍他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谁哭了？顾长渊嘴硬，但声音明显在发抖。
影格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沈无妄注意到了，朝他伸出手。
影格，过来。
影格走到床边，单膝跪下。
公子。
让我看看你的伤。
属下没有伤。
骗人。沈无妄看着他左肩渗出的血迹，你在掩护我的时候中了一箭，以为我不知道？
影格沉默了。
那天他冲进城后，一直在城墙上守护沈无妄。有一支冷箭射向沈无妄，他想都没想就用身体挡住了。箭穿透了他的左肩，他一声没吭，直到战斗结束才自己拔出来包扎。
给我看看。沈无妄的声音不容拒绝。
影格犹豫了一下，解开了左肩的绷带。
伤口很深，边缘已经发炎红肿了。
你怎么不处理？沈无妄皱眉。
属下要守着公子。
你啊。沈无妄叹了口气，转头对顾长渊说，将军，去把军医叫来，给他处理伤口。〞
我没事，影格还想拒绝。
这是命令。
影格不说话了。
军医来给影格处理伤口的时候，沈无妄一直看着。箭伤很深，清洗的时候影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沈无妄看得眉头紧锁。
以后不准再用身体挡箭了。等军医走后，沈无妄说。
属下做不到。影格的声音很轻，只要属下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公子。
沈无妄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头看向顾长渊：将军，我想尽快回京。
你伤还没好，路上颠簸，
我知道。沈无妄打断他，但皇上还在等消息。而且羌族新降，需要有人坐镇处理善后，你走不开。我先回去，这边就交给你了。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那我派一千骑兵护送你。
不用，有影格和暗卫就够了。
不行！顾长渊和影格同时开口。
沈无妄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吧，一千就一千。
回京的路上走了半个月。
沈无妄坐在马车里，影格骑马跟在车旁，一步不离。
一路上，沈无妄收到了好几封信。
第一封是谢清衍的。信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说了三件事：朝中一切安好，皇上每日问起前线消息，他在御书房替沈无妄留了壶新茶。末尾加了一句务必珍重。
沈无妄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第二封是耶律寒托商队辗转带来的。只有一张羊皮，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听说你打仗了，别死。
沈无妄看完，笑得更厉害了。
007，你说耶律寒一个草原大汗，写汉字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人家又不用考科举，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第三封是萧景珩的手谕，不是信，是正式的旨意。内容很简单：封鸾妃沈无妄为护国夫人，赐黄金千两，绸缎万匹。但旨意最后，萧景珩用极小的字加了一句：伤好后速归，朕甚念之。
沈无妄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旨意卷起来，靠在马车壁上闭上了眼。
007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没事。沈无妄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傻。
007没接话。
它觉得宿主才是最傻的那个。明明动了心，却死不承认。
到了京城门外，沈无妄愣住了。
萧景珩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等他。
皇帝穿着一身常服，站在最前面。看到沈无妄的马车，他快步走过来，亲手掀开了车帘。
四目相对。
萧景珩看着沈无妄苍白的脸和消瘦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回来了。
臣妾回来了。沈无妄笑了笑，让皇上久等了。
回来就好。萧景珩伸出手，扶他下马车。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愣住了。
皇帝亲自扶人下车？这是何等的恩宠？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萧景珩扶着沈无妄，没有松开手，就那么牵着他穿过人群，走上了皇宫的御道。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心情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感慨。
但没有人再敢说沈无妄是祸国妖妃了。
因为这个人，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不是靠脸上位的宠妃，而是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
当天晚上，萧景珩在御书房设了家宴，只有沈无妄一个人。
羌族的事，你立了大功。萧景珩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想要什么赏赐？
臣妾不要赏赐。
又不要？你每次都不要，朕拿什么赏你？
皇上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陪臣妾下盘棋吧。
萧景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摆开棋盘，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无妄，萧景珩落下一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鸾妃，你会做什么？
大概会做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吧。沈无妄想了想，走遍天下，看遍山川。
那朕给你这个机会。
沈无妄抬头看他。
等这阵子忙完了，朕给你一道圣旨，允许你自由出入皇宫，想去哪就去哪。
沈无妄一愣。
自由出入皇宫？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困在金丝笼里的宠妃，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来去。
皇上，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朕知道。萧景珩看着他，目光深沉，你是鹰，不是金丝雀。朕不该把你困在宫里。
沈无妄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冷面冷心的帝王，用了六年时间，终于学会了放手。
谢皇上。他轻声说。
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走多远，都要回来。萧景珩的声音很轻，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无妄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答应你。
棋局继续，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了。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又开了。
影格守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子自由了。
真好。
【叮！收割萧景珩欲望值：深情五千万，放手三千万，信任两千万。累计欲望值：三百一十七亿四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