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红绡帐暖，龙涎香袅袅。
沈无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大红宫装，又摸了摸头上沉甸甸的凤钗，嘴角抽了抽。
【007，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宿主，你的身份是大梁朝最受争议的男妃，沈氏无妄。三个月前以战败国质子身份入宫，封，赐居揽月宫。】
鸾妃？沈无妄的语气很危险。
【呃，这名字确实有点，嗯，特别。】
我是九尾狐妖，不是金丝雀。
【但剧情设定你就是个祸国妖妃的角色啊宿主，而且你现在的身体才十六岁，弱不禁风那种。】
沈无妄活动了一下手腕，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虽然单薄，但底子极好。原主是战败国南楚送来的质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皮囊，却性格怯懦，进宫三个月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整日以泪洗面。
三个月？沈无妄皱眉，皇帝不碰他？
【大梁皇帝萧景珩，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后宫形同虚设。原主进宫三个月，萧景珩拢共来过三次，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连手都没碰过。】
那他怎么死的？
【剧情是这样的：半年后南楚旧部谋反，萧景珩怀疑原主里通外国，加上朝臣联名上奏说你是祸国妖妃，一道圣旨，三尺白绫，就没了。】
沈无妄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在心口上，可007听得后背发凉。
它太了解这个笑声了。
每次宿主这么笑，就有人要倒霉了。
007。
【在呢宿主。】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王朝搅个天翻地覆，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宿主，任务只是让你扮演恶毒男配，不是让你改朝换代啊！】
谁说我要改朝换代了？沈无妄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却是天生的朱红。一身红裳衬得他整个人像团烧到极致的火，妖得惊心动魄。
十六岁的身体，却已经有了勾魂夺魄的本钱。
沈无妄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满意地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他拿起一支珠钗簪在发间，语气轻飘飘的，既然当了妖妃，那就得有个妖妃的样子。
【宿主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推开窗户，外面是连绵的宫墙和琉璃瓦，夕阳把整座皇宫染成金色。
先让他们知道，揽月宫这位，不是好惹的。
揽月宫。
沈无妄花了半天时间消化原主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信息。
大梁王朝，立国一百三十七年，当今天子萧景珩，年号承平，登基五年，二十五岁。
此人是个传奇。
先皇驾崩时他才二十岁，凭着铁腕手段在三个月内肃清了三位辅政王叔，把朝堂上的反对势力杀了个人头滚滚。然后轻徭薄赋，整军备武，五年时间把大梁治理得井井有条。
史书上写他龙骧虎步，盖代之主。
但民间私下里都叫他冷面阎王。
原因无他，这位皇帝杀性太重。登基五年，抄家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朝堂上人人自危。
而后宫，更是冷清得像座尼姑庵。
不是萧景珩不好色，而是他压根不信任任何女人。或者说，他不信任任何人。
沈无妄坐在梳妆台前，听007把朝中势力掰碎了讲。
【朝中现在主要有三股势力。第一股是保皇党，以丞相谢清衍为首，这帮人是萧景珩一手提拔起来的，对皇帝忠心耿耿。】
谢清衍？
【对，当朝丞相，二十三岁中状元，二十六岁拜相，今年才二十八岁。长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心黑手狠，算无遗策，是萧景珩最信任的人。】
沈无妄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继续。
【第二股是军方，以镇国大将军顾长渊为首。顾长渊今年三十岁，十五岁从军，十五年间打了四十多场仗，从无败绩，军中人称。他手握三十万北境精兵，是大梁的定海神针。但此人生性耿直，对萧景珩忠心不二，就是跟谢清衍不对付，文武之争由来已久。】
第三股呢？
【第三股是世家大族和宗室残余。这帮人在萧景珩肃清时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暗地里一直在搞事情。半年后南楚旧部谋反，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沈无妄听完，打了个哈欠。
所以原主就是个夹心饼干，哪边都不沾，哪边都想踩一脚。
【准确地说，是哪边都想拿他当靶子。南楚旧部想用他的名号起事，世家想用他来攻击萧景珩的决策，朝臣想用他来证明红颜祸水的道理。原主就是个完美的替罪羊。】
完美？沈无妄轻笑，这词用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翻了翻。原主的衣裳不少，南楚送来的质子，排场还是有的，只是颜色都素淡得很，月白、浅青、藕荷，一看就是那种小心翼翼活着的风格。
沈无妄皱了皱眉，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正红色的长袍。
这是进宫时南楚宫廷给做的，原主一次都没穿过，嫌太扎眼。
就它了。
【宿主你确定？你穿这个出去，明天弹劾你的奏章能堆成山。】
那不正好？沈无妄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我不穿，他们就不弹劾了？
【这倒也是。】
既然左右都是骂，不如穿得好看点挨骂。
他换好衣裳，又对着铜镜重新梳了发髻。原主的头发又黑又长，像缎子似的。沈无妄随手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慵懒又妖冶。
揽月宫的掌事太监名叫小全子，是宫里分派来的，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见沈无妄这副打扮出来，吓得差点跪下。
鸾、鸾妃娘娘，您这是？
出去走走。沈无妄语气平淡。
可、可是您已经三个月没出过揽月宫了，要不要先派人去皇上那边通传一声？
沈无妄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小全子一眼。
就一眼。
小全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怯懦的质子，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能吞人的漩涡。
我在自己家院子里走走，还需要通传谁？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小全子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不、不需要，奴才这就陪您去。
沈无妄没再说什么，迈步出了揽月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