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在这个行业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演员。但沈无妄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矛盾感。
慵懒又锐利，美丽又危险，温和又残忍。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浑身都是戏。
天生的演员。傅明渊轻声自语，他本身就是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周，男二号的试镜名单加一个人。沈无妄。对，就是那个上了热搜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给他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傅明渊重新低头看剧本，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年轻人，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沈无妄离开明渊文化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他在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深渊》的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剧本讲的是一个犯罪心理学家陆沉（陆衍之饰）追捕连环杀手的故事。整个城市发生了一连串离奇的谋杀案，受害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但陆沉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的大学同学，心理医生林子渝。
林子渝是全剧最复杂的角色。他智商极高，风度翩翩，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但在这层完美的面具之下，是一个把杀人当成艺术的疯子。
他和陆沉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猫鼠关系。两人在大学时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因为一场变故分道扬镳。多年后重逢，一个是警方法医顾问，一个是连环杀手。他们互相试探、互相博弈，在善恶的边缘反复拉扯。
好角色。沈无妄合上剧本，评价道。
你喜欢？007问。
喜欢。沈无妄的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林子渝这个人，和我挺像的。
哪里像？
表面温和，内心疯批。沈无妄喝了口凉透的咖啡，而且都喜欢看别人在自己的棋局里挣扎。
007决定不接话。
三天时间，沈无妄把剧本读了五遍。
他不仅读了林子渝的部分，还读了陆沉的部分，读了所有配角的部分，甚至读了场景描述和导演注解。他把林子渝的每一场戏都拆开来分析，人物的动机、情绪、微表情、肢体语言，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尾狐妖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迷惑，是扮演，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层层面具之后。
演一个擅长伪装的人，对他来说，简直是本色出演。
试镜那天，沈无妄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去了。
试镜地点在明渊文化的三楼试镜室。他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都是来试镜男二号的演员。有熟脸，有生脸，有当红的，有不红的。看到沈无妄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无妄？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全网黑吗？傅导怎么会让他来试镜？
估计是走了什么关系吧。
就他？也配试林子渝这个角色？
沈无妄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叮！检测到来自试镜者们的嫉妒欲和鄙夷欲，+4600。】
007在他脑海里播报：宿主，这些人的欲望值虽然单个不多，但加起来还挺可观的。
苍蝇腿也是肉。沈无妄闭着眼说。
叫号一个接一个，每个进去的人待的时间都不长。出来的时候，有的表情沮丧，有的强装镇定。
下一位，沈无妄。
沈无妄睁开眼，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推开了试镜室的门。
试镜室很大，正中央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傅明渊在中间，左边是制片人周姐，右边是副导演老刘。
陆衍之也在。
他坐在傅明渊旁边的位置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面容清俊，眉眼冷淡。即便只是随意地坐着，周身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是来搭戏的。
试镜的流程很简单。演员抽取一段戏，现场表演，由傅明渊和陆衍之评判。
沈无妄走到桌前，从副导演手里抽了一张纸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林子渝和陆沉在天台对峙的那场戏。全剧最高潮的段落之一，也是最难演的一场。
准备好了就开始。傅明渊说。
沈无妄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脊背微微放松，肩膀自然下垂，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悲悯。那是一种经历过世间所有苦难后，依然对世界抱有温柔的眼神。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对面的空椅子，仿佛那里坐着陆沉。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轻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等你很久了。
他走到窗边，抬头看着虚拟的夜空。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时候我想，我大概是个怪物。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是怪物，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畸形的。
他转过身，看着虚拟的陆沉，眼神里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神圣的狂热。
陆沉，你看到了吗？那些人，他们活着的时候蝇营狗苟，死了之后反而成了艺术品。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超度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你应该理解我的。我们是一类人。你站在光明里，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黑暗。而我，他低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我就是黑暗本身。
最后一句落下，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温柔和残忍在他的瞳孔里交织，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试镜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傅明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老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姐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而陆衍之，那个从进组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第一次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沈无妄，目光锐利得像刀。
你演的林子渝，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最后看陆沉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剧本里没有写这个。
沈无妄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刚才的林子渝截然不同，慵懒、散漫、带着一点恶意。
剧本里没写，不代表没有。他说，林子渝把陆沉当成唯一的同类，他在杀人和被陆沉抓住之间，是动摇过的。那一丝犹豫不是软弱，是他作为的最后证明。
陆衍之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我来演，他缓缓说，我不会加这一丝犹豫。林子渝是反社会人格，他不会动摇。
那是你的理解。沈无妄毫不退让，但我觉得，一个完全没有人性的角色是扁平的。正是这一丝犹豫，让林子渝从一个符号变成了一个人。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他拍了拍手，非常好。沈无妄，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周姐愣了一下：傅导，不再看看其他人了？
不用了。傅明渊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无妄，我找了半年的林子渝，今天终于找到了。
沈无妄微微颔首：合作愉快，傅导。
合作愉快。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陆衍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老师，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期待和你对戏。
陆衍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
沈无妄走出试镜室，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表情淡然地穿过人群，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007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欲望波动！】
【来自傅明渊的惜才欲，+！】
【来自陆衍之的好胜欲，+！】
【来自试镜者们的震惊和嫉妒，+！】
【当前欲望值+！累计欲望值127.62亿！】
沈无妄靠在电梯壁上，满意地眯起眼睛。
影帝的好胜心，他轻声说，果然够烈。
像一杯高度白酒，入口辛辣，回味悠长。
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