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凯被抓后,起初还满不在乎。
审讯室里,他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不就是找人吓唬她一下吗?又没真把她怎么样,关几天就放了吧?”
民警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邓凯见没人理他,心里虽然有点发虚,却还是觉得,这事顶多就是拘留几天,过几天就能出去。
消息传到他父亲邓光荣那里时,邓光荣正在自家小卖部里盘账。
他放下算盘,脸色一下子变了。他
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宝贝得不得了。
他想着,儿子在学校有弟弟邓哲平照看着,能出什么事?
没想到,居然闹进了派出所。
邓光荣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揣上现金,直奔派出所。
以前儿子惹事,他都是花钱就能摆平。
这回,他也打算照旧。
他到了派出所,先找到一个警员,陪着笑脸,递上一包烟,又塞了几张票子,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同志,我儿子邓凯的事,麻烦通融通融。”
那警员看了他一眼,把烟和钱推了回去,语气冷淡:“你儿子的事,不是我们能通融的。你找所长也没用。”
邓光荣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却还不死心,又找到了所长办公室。
庄志达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材料,见他进来,眉头微微皱起:“你是?”
邓光荣连忙赔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庄所长,我是邓凯的父亲。我儿子年轻不懂事,犯了点错,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这点意思,您收下,帮我儿子说说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庄志达看了一眼,没有动,语气平静:“你这是要贿赂我吗?”
邓光荣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嫌少,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凑了两千块,往桌上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庄所长,要不您说个数?只要您开口,我马上回去凑。”
庄志达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你儿子指使人持刀恐吓威胁他人,这是刑事案件!你拿着钱来派出所,是想贿赂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也抓起来?”
邓光荣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摆平。
可今天,这招怎么就不灵了?
他还是想不明白,以为是自己钱给得不够,又试探着问道:“庄所长,要不……您说个数?”
庄志达气得脸色铁青,朝门口喊道:“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两名警员立刻进来,架住邓光荣的胳膊,把他往外拖。邓光荣被拖出办公室,还在喊着:
“庄所长!庄所长!您再考虑考虑!钱的事好商量!”
但没有人再理会他。
他被拖到派出所门口,一把推了出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站在门口,看着派出所的大门,心里又慌又乱。
邓光荣被赶出派出所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又慌又乱。
他想着,这事不对劲,以前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学校找弟弟邓哲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赶到学校,直奔邓哲平的办公室,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的文件被收走了,烟灰缸也空了,像是很久没人坐过。
他心里一沉,拉住一个路过的老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同志,请问邓副校长去哪了?”
那老师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邓凯的父亲,语气带着几分冷淡:“邓哲平?已经被停职了,教育局的人正在查他呢。你是谁,你找他不知道这事?”
邓光荣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是邓哲平的哥哥,邓凯的父亲,我弟弟停职了?为什么?”
那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儿子惹了一个在全国出名了的同学,许少晴。她是省状元的补课老师,省电视台都播了。
你儿子还找人拿刀威胁她,被抓了。这事闹大了,教育局直接来人,把教务处、学生处好几个老师都停职调查了。邓哲平是邓凯的叔叔,能跑得了?”
邓光荣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上,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派出所所长不敢收他的钱,为什么弟弟会被停职。
他儿子惹的,不是普通同学,而是一个在全国都出了名的许少晴。
省电视台都播了,全国都在看,谁敢在这时候帮他办事?
他想起儿子邓凯,心里又急又怕。他想着,儿子指使人持刀威胁恐吓,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拘留几天,罚款了事;往大了说,判个几年都有可能。
他越想越慌,站在走廊里,手脚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真进去了,他该怎么办?
他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心里一片冰凉。
当天晚上,省电视台准时播出了林记者对许少晴的专访。
画面里,许少晴坐在晨光钢铁厂的办公室里,神色平静,语气从容。
她讲述着自己如何从许家村考进省城大学,如何靠兼职家教赚取生活费,如何被黄艺芬造谣,如何被学校变相开除,如何被邓凯纠缠、殴打,如何报警后又被派出所随意放人。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电视机前,无数人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省城的居民楼里,有人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嘴里喃喃道:“这学校也太黑了吧?一个女学生被人打了,报警都没用,还反过来被开除?”
旁边的人接话道:“那个邓凯,仗着叔叔是副校长,就横行霸道,简直无法无天!”
收音机里,同样的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
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听,听到许少晴被学校开除那段,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什么世道!”
街边的杂货铺里,老板坐在柜台后,听着收音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好一个姑娘,被欺负成这样,学校那些领导,真不是东西。”
工厂里,下了班的工人们围在宿舍的收音机旁,越听越气。
有人拍着大腿说道:“那个邓凯,就该抓起来判刑!”
有人接话道:“还有那个派出所中队长,收了人家两瓶酒就把人放了,这种人也配穿警服?”
还有人说道:“那个郑处长,教育局巡查组的人,人家学生找他投诉,他理都不理,肯定收了黑钱!”
农村的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到许少晴被邓凯纠缠那段,一个老太太忍不住抹了抹眼睛,说道:
“这闺女太不容易了,一个人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没人给她做主。”
旁边的人接话道:“好在现在出头了,省状元是她教出来的,这回,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一夜,江省的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着同一个名字——许少晴。
有人为她愤愤不平,有人为她的遭遇唏嘘不已,也有人拍手称快,觉得那些害她的人,终于要遭报应了。
而许少晴自己,坐在厂里的办公室,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却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