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山风裹挟着桂花香掠过青石板路，严凤翔背着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镇口。
少年身形清瘦，藏青色的旧衬衫洗得发白，领口处还留着李婶缝补的细密针脚，衬托得脖颈越发修长。
他的眉眼生得清秀，睫毛纤长如蝶翼，只是常年伏案苦读，镜片后的眼神略显疲惫，却依然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鼻尖上零星分布着几颗淡褐色的小雀斑，为他温润的气质添了几分少年气。
此刻，他紧抿着泛白的嘴唇，望着远处盘山公路，指节因攥紧背包带而微微发白。
汽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严凤翔跌坐在略显破旧的座椅上，塑料皮裂开的纹路硌着大腿。
他刚翻开林宇塞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半片银杏叶轻轻颤动，那是去年深秋两人在老槐树下复习时捡到的。
林宇当时说：等我们考上大学，这就是青春的书签。
而此刻，速写本里还夹着李婶偷偷塞的茶叶蛋，蛋壳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二字。
忽然，车外传来急切的呼喊：等一下！请等一等！
严凤翔抬头，透过沾满雾气的车窗，看见一个女孩拎着帆布鞋在尘土飞扬的路上狂奔。
她扎着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女孩肤色白皙，五官明艳动人，眉毛细长如新月，杏眼含着盈盈水光，高挺的鼻梁下，小巧的嘴唇因剧烈奔跑而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她穿着一袭白色棉质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露出纤细的小腿，腕间红绳上的铃铛随着跑动叮当作响，发梢还沾着几片枯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踝处的伤口，渗出的血珠已经染红了洁白的袜子，在土路上留下一串斑驳的血印。
司机似乎没注意到后方的动静，继续踩下油门。严凤翔心头一紧，猛地拍打车窗：师傅！有人追车！
他的声音在发动机轰鸣中显得格外突兀。
司机不耐烦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颠簸，女孩气喘吁吁地扒住车门。
她扫过车厢，发现满座的乘客和过道里堆满的行李，咬着下唇的嘴角微微发颤。
同学你坐这吧！严凤翔急忙把脚边的帆布包拽到腿上，空出身旁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空位。
他耳尖发红，镜片后的目光有些躲闪，我...我把包收起来了。
女孩先是一愣，睫毛上的汗珠随着惊讶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露出感激的笑：谢......谢谢！跌坐在空位上时，帆布包上的银色画笔胸针擦过严凤翔的手臂，晃出细碎光芒。
她刚一坐下就不安地扯着裙摆，试图盖住渗血的脚踝，动作却扯动伤口，疼得睫毛轻颤。
严凤翔盯着她发白的指尖和微微颤抖的膝盖，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怎么...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吓到眼前这个像惊弓之鸟的女孩。
苏雨桐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已经染红裙摆的伤口，苦笑着点点头：嗯...刚赶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路上又被碎石划到了。
她试图说得轻松，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抽气声。
我这里有创可贴！严凤翔突然想起书包侧袋里李婶塞的应急药包，慌忙翻找起来。
塑料包装在他手中发出沙沙声，虽然小了点，但先贴上应该能止血。
他把创可贴递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了缩。
苏雨桐接过创可贴，杏眼弯成月牙：没想到还能遇到随身带药的男生，你该不会是哆啦A梦吧？
她调侃着低头处理伤口，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脸颊。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便签纸已经别在速写本上，铅笔尖轻点纸面：作为交换，我给你画张画像好不好？就画...带着百宝袋的少年侠客。
严凤翔看着苏雨桐手中飞速游走的铅笔，笔尖在便签纸上刮擦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禁脱口而出：“你还会画画？”
话音刚落就后悔自己问得唐突，耳尖瞬间染上薄红，慌忙补充，“我是说，画得真好，刚才看你几笔就把山和鸟都画活了。”
苏雨桐咬着下唇轻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腕间红绳铃铛随着动作轻响：“嗯，上高中时自学的。”
她忽然停下笔，从帆布包夹层抽出一本破旧的素描本，边角卷起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
翻开扉页，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课间速写——趴在课桌上打盹的同桌、窗外摇曳的玉兰花、食堂热气腾腾的包子，甚至还有用圆珠笔画在草稿纸上的几何图形创意变形。
“那时候总在课本边角涂鸦，被老师没收了三本画册呢。”
她指着某张画着星空的速写，指尖拂过铅笔叠出的银河，“晚自习偷偷画窗外的月亮，结果月考数学考砸了，被我爸训了整整一星期。”
说到这，她狡黠地眨眨眼，“不过现在想来，要是没有那些被浪费的草稿纸，说不定我还考不上设计系呢。”
严凤翔凑近细看，发现每张画右下角都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日期。
2018年11月7日那场雪、2019年4月3日的晚霞、2020年6月15日的最后一堂课……这些被定格的瞬间里，藏着和他记忆里相似的高中时光。
他突然想起自己帆布包内侧被汗水晕染的公式，和此刻素描本里斑斓的色彩形成奇妙呼应，不由得感叹：“啊，高中还有精力学画。”
语气里满是惊讶与羡慕，“我那时候连县城书店的闭店时间都掐着算，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苏雨桐突然将素描本转向他，笔尖轻点某张画：“你看这个。”
画面上是个戴着眼镜的少年，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书，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后背拉出长长的影子。“这是在县城书店画的。”
那见严凤翔瞪大眼睛，她笑得前仰后合，发梢扫过他肩头，“傻瓜，我们高中可是校友，你总在书店自习，我在角落画画，只不过……”
她突然凑近，茉莉香混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你眼里只有书，当然注意不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