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孙家分号门口挂出一块牌子:全场菜品,一律八折。
翠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走进后厨,看见姜宴锦正在擦灶台,说:“掌柜的,孙家分号降价了。”
姜宴锦没有抬头:“降了多少?”
“八折。”翠屏说,“所有菜都打八折。门口还贴了红纸,写着‘开业酬宾,谢客惠顾’。”
姜宴锦放下抹布,问:“他们开业快一个月了,现在才酬宾?”
翠屏说:“可能是客人少了,坐不住了。”
姜宴锦没有说话。她擦完灶台,把抹布叠好,挂在钩子上,走出后厨,站在门口,往孙家分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默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站在门口,问:“掌柜的,要不要我去看看?”
姜宴锦说:“不用。降价是他们的事,咱们做咱们的。”
那天午市,悦来轩的客人没有少。老主顾照常来,点了常吃的菜,吃完照常走。翠屏数了数,进账跟昨天差不多。
傍晚收工后,翠屏说:“掌柜的,孙家分号降价了,咱们要不要也降?”
姜宴锦说:“不降。”
翠屏说:“他们卖得比咱们便宜,客人会不会都去他们那儿?”
姜宴锦说:“不会。他们学咱们的菜,学不了咱们的手艺。客人吃一次,觉得差,就不会再去了。降价没用。”
翠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再问。
第二天,翠屏又去打听了。她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今天客人多了不少。门口排了队,都是冲着降价去的。”
姜宴锦没有说话。她正在灶台前做桂花糕,没有抬头。
翠屏说:“掌柜的,真的不降价吗?”
姜宴锦说:“不降。”
翠屏说:“那要是客人真的都跑过去了怎么办?”
姜宴锦说:“不会。”
翠屏没有再说。
第三天,翠屏又去打听了。她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少了一些。有人说,他们家的菜,分量少了。以前一盘桂花糖藕有八片,现在只有六片。”
姜宴锦说:“降价了,分量就少了。客人吃一次,就知道不划算。”
翠屏想了想,说:“那咱们怎么办?”
姜宴锦说:“咱们不降价,不减少分量。咱们把菜做好,就够了。”
十一月十二,孙家分号门口又挂了一块牌子。这次写的是“新客赠桂花糕一块”。
翠屏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开始送东西了。新客人去,送一块桂花糕。”
姜宴锦说:“他们学咱们的桂花糕,学得不像。送一块不像的桂花糕,客人吃了,反而觉得咱们的好。”
翠屏说:“那咱们要不要也送点什么?”
姜宴锦说:“不送。”
翠屏说:“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姜宴锦说:“做。咱们把菜做好,就够了。”
十一月十三,孙家分号门口又换了新牌子。这次写的是“本店新到桂花蜜,采自南山,甜而不腻”。
翠屏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说他们的桂花蜜是南山采的。”
姜宴锦说:“南山没有桂花树。”
翠屏愣了一下:“那他们写南山?”
姜宴锦说:“写着好看。客人信不信,看他们自己。”
翠屏没有再问。
十一月十四,孙家分号的客人又少了。翠屏去打听,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降价送了几天,客人又少了。有人说,他们家的菜,味道不如悦来轩。有人说,他们家的桂花糕,太甜了,腻。”
姜宴锦说:“他们学咱们的菜,学不了火候。他们学咱们的桂花糕,学不了手艺。降价、送菜、写牌子,都是没用的。客人吃的是味道,不是牌子。”
翠屏说:“那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姜宴锦说:“做。咱们把菜做好,就够了。”
十一月十四,孙家分号门口的红纸撕了。翠屏回来说:“掌柜的,孙家分号不降价了。他们把红纸撕了,牌子也收了。”
姜宴锦说:“他们撑不住了。降价、送菜、写牌子,都是赔本赚吆喝。客人不买账,他们只能收回去。”
翠屏说:“那咱们赢了?”
姜宴锦说:“咱们没赢。咱们只是做自己的菜。他们输了,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天傍晚,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阿默坐在她对面。翠屏在灶台前收拾。
姜宴锦说:“阿默,你记住,做菜的人,不要盯着别人看。别人降价,你也降价,别人送菜,你也送菜,你就被牵着走了。你只要把菜做好,客人自然会来。”
阿默说:“我记住了。”
姜宴锦说:“孙家分号的事,以后不用再去打听了。他们做什么,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做他们的。客人心里有数。”
阿默说:“那我明天还去孙家分号门口看吗?”
姜宴锦说:“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阿默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了。灶房里飘着桂花蜜的甜香。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枝,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