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衫男人笑了笑:“来找人的。听说我女儿那个相好的,在你这儿干活?”
姜宴锦看着他,没有接话。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站在门口,挡在绸衫男人和店门之间,没有让开。
“这位客人,怎么称呼?”姜宴锦问。
“我姓周,成都人,开绸缎庄的。”他说,“我不跟你绕弯子。我女儿叫周玉兰,和离回家住了两三年,前年认识张元成,两人好上了。我不同意,他跑了。我女儿绝食闹了几天,我拗不过她,只能带她来京城找人。她现在在客栈里躺着,瘦得不成样子。我要见张元成,让他跟我去客栈,见我女儿一面。”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您女儿绝食,您带她来京城找张元成——那您是想让他们在一起,还是不想?”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想。但我女儿快把自己饿死了,我没办法。”
姜宴锦没有接话。她转身对店里喊了一声:“张元成,出来。”
后厨的门帘掀开,张元成走出来。他脸色发白,但步子没有乱。他走到门口,看到周老板,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周叔。”
周老板看到他,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但硬生生压住了:“我女儿在客栈,你去见她。”
张元成没有立刻答应。他转头看了姜宴锦一眼。
姜宴锦说:“你去吧。沈七,跟着。”
沈七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张元成跟着周老板走了。姜宴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了柜台。桂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不会出事吧?”
“有沈七跟着,出不了大事。”姜宴锦说,“但张元成这一去,回来之后是什么光景,就不好说了。”
张元成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门进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跟走之前不一样了。走之前他是慌的,现在他像是定了什么主意。他没有回后厨,径直走到柜台前面,站在姜宴锦面前。
“掌柜的,我想跟你说件事。”
姜宴锦放下笔,看着他:“你说。”
“周叔的女儿叫周玉兰,和离回家住了两三年。”他说,“我跟她的事,您大概也查清楚了。她爹不同意,我跑了,她绝食,她爹没办法,带她来京城找我。”
他顿了顿:“我刚才去客栈见她了。她跟我说,她跟她爹摊牌了——要么让她跟我在一起,要么她就不活了。她爹没办法,松口了。”
姜宴锦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周叔说,他认了。但他要把能搬的家业都搬到京城来,在京城重新开绸缎庄,他亲自盯着他女儿。川蜀那边的产业,留给他兄弟管。”张元成说,“他说,他不能让女儿再做出绝食这种事,他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留在悦来轩。”张元成说,“我不走。周叔搬到京城来,玉兰也在京城,我就在这儿好好干。我不回川蜀,也不开自己的馆子了,就在您这儿,踏踏实实做菜。”
姜宴锦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你定了?”
“定了。”张元成说,“我以前是跑了,但现在不跑了。玉兰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不能辜负她。”
姜宴锦点了点头:“行。那你好好干。”
张元成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后厨。姜宴锦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没有接话。
第二天下午,一个妇人出现在悦来轩门口。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张元成描述的好了不少。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往里张望了一下。小满迎上去:“这位嫂子,吃饭吗?”
“我找人。”她笑了笑,“我找张元成。”
小满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张哥,有人找!”
张元成从后厨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两人站在门口,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妇人先笑了:“你瘦了。”
“你也瘦了。”张元成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妇人说,“我爹给我叫了一碗粥,我喝了。”
张元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我,我晚上打烊了去找你。”
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了。张元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后厨。
姜宴锦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打烊后,她坐在后院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碗茶。沈七从墙头翻下来,在她对面坐下。
“周老板今天在城南看了一间铺面,打算盘下来开绸缎庄。”他说,“他是真打算搬过来了。”
姜宴锦喝了一口茶:“他疼女儿。”
“是。”沈七说,“张元成这小子,命好。”
姜宴锦没有接话。她放下茶碗,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冬月快到了,天一天比一天冷,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立着,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她低声说:“冬宴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