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的第二天,姜宴锦起得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昨天从沈府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洗完澡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隙里透了进来,落在床前的踏板上,暖融融的。她躺在床上把昨天的宴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冷盘到甜品,每一道菜的上桌顺序、客人的反应、桂姨传回来的话——确认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才起身洗漱。
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沈府的一个下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姜宴锦出来上前行了个礼,说沈夫人让他把昨天宴席上剩的一些点心送来给她尝尝。姜宴锦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菊花山药糕和一壶菊花雪梨茶。她让二牛把食盒收进厨房,又问了一句沈夫人还有什么话带给她。下人说夫人对昨天的宴席非常满意,今天早上已经有两位客人派人来问悦来轩的地址了,估计过几天就会有人上门来找她。姜宴锦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送走沈府的下人之后,她开始收拾后厨。昨天在沈府用过的刀具和器具已经带回来了,需要清洗擦拭重新归位。她正在擦刀的时候,桂姨从前面走进来,说有客人来了,说是昨天在沈府吃过宴席的,想见她。姜宴锦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前面。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自称姓刘,是城东一家布庄的掌柜。昨天在沈夫人的赏菊宴上吃了饭,对那道蟹粉豆腐念念不忘,今天特地找上门来想打包一份带回去给他夫人尝尝。姜宴锦想了想,说蟹粉豆腐现做现吃最好,打包带回去路上耽搁久了味道就差了几分,不如明天带夫人来店里吃,她做一份新鲜的给他们。刘掌柜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订了明天午市的位置,留下姓名和定金,满意地走了。桂姨在旁边看着,笑着说了一句“开门红”。
刘掌柜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个人。这回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进门就问悦来轩的姜掌柜在不在。姜宴锦从后厨出来,年轻公子拱手行礼,自我介绍说姓周,是城西周记酒楼的少东家。姜宴锦心里微微一紧——同行上门,不知道是来者不善还是善者不来。周公子倒是很客气,开门见山地说昨天在沈府吃了她做的菜,尤其是那道八宝葫芦鸭,着实惊艳。他家也开酒楼,知道这道菜有多难做——整鸭去骨、八宝馅料、葫芦造型,每一步都是功夫。他说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姜掌柜,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切磋切磋。姜宴锦松了一口气,笑着回了一句切磋不敢当,交流心得倒是可以的。周公子笑了笑,没有多留,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桂姨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周记酒楼在城里开了三代了,他们家少东家能亲自上门说这番话,说明她的手艺是真的入了他们的眼。
下午,第三位客人来了。这一位跟前两位都不一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店里的环境,目光在桌椅和墙面上扫了一圈,然后才坐下来。姜宴锦出来招呼她,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昨天的菊花山药糕是不是她做的。姜宴锦点了点头。老太太又问里面放了什么、怎么做的。姜宴锦犹豫了一下——这是她的配方,按理说不该轻易告诉外人。但老太太的目光很坦诚,不像是在套她的话,更像是真心想知道。她想了想,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山药蒸熟碾泥,加冰糖粉和新鲜菊花瓣拌匀,用模具压制成型,淋上桂花蜜。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做了四十年的糕点,你这个做法跟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新鲜菊花瓣直接拌进山药泥里,这个法子我没想过。她说完站起身来,让丫鬟留下了一小块银子,说是买那块菊花山药糕的钱,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多留。姜宴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桂姨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位好像是城里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老板娘,姓吴,做了大半辈子糕点了。姜宴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吴婆婆是来“探底”的。同行之间,嘴上不说,心里都在较量。
晚上打烊后,姜宴锦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天之内来了三位客人——一位是冲着蟹粉豆腐来的食客,一位是同行少东家来示好结交,一位是老字号糕点师傅来摸底。三拨人,三种态度,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赏菊宴的名声,已经开始往外传了。
她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柿子,说了一句:“这才第一天。”
柿子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姜宴锦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站起身来回了屋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但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