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家香囊铺对接上南路客商，外销订单便彻底稳定下来，月月单量充足、流水稳步上涨，南边客源已然成了店铺最重要的营收渠道之一。
苏蓉素来心思缜密、精于算账，凡事习惯长远谋划、细抠盈亏。这几日闲来无事，她日日伏案翻查往来总账、外运流水，一笔笔核对南路发货的各项开销。
细细核算下来，她赫然发现一桩隐患——每月大批量香囊运往南边各镇，往返车马运输、人工押送、长途损耗，杂七杂八的运费累加起来，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
看着账本上一笔笔支出的运费银钱，苏蓉心中渐渐生出了新的经商盘算。
若是能在南边交通枢纽之地设立一处专属分销据点，所有货品统一从京城大批量直发据点囤积，再由据点按需分发给南边各地客商与零散铺面，便能省去无数零散短途运费、重复车马开销，还能减少路途货品损耗。长此以往，每月能省下足足一大笔成本，利润自然翻倍上涨。
心中敲定主意，苏蓉不再迟疑，合上账本，起身往后院走去。
此时日色正好，院中清风徐徐，晾晒的各类香药药材整齐铺展。苏雯雯正立在院中，抬手细细收拢晒干的药材，动作从容安稳、有条不紊。
望见苏蓉走来，她并未出声，只静静等候对方开口。
苏蓉径直落座院中石凳上，开门见山，将自己打算在南边设立分销点、节省运输成本、拓宽外销渠道的完整想法，一五一十告知苏雯雯。
听完这番长远周全的谋划，苏雯雯放下手中药材，抬眸看向她，冷静发问关键点：“在南边异地设点看似稳妥省心，可远在他乡，无人看管、无人对接，你可有靠谱可信的人手？”
苏蓉早有筹备，从容应答：“此事我早已打听妥当。许老大常年跑南北货运，人脉广阔、阅历深厚。他向我举荐了南边清江镇的林掌柜，此人专做南北货物分销对接，扎根多年、信誉极佳，在南边客商圈子里口碑极好，从无欺客违约的先例，十分可靠。我打算亲自南下一趟，当面洽谈合作、敲定细则。”
苏雯雯微微思忖，再度询问：“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你打算独自一人前往？”
“不是。”苏蓉轻轻摇头，有条不紊安排，“我带上阿宁同行即可。阿宁心思细腻、精通账目，一路可帮我核对成本、清点货品、记录合约细节；我主外洽谈生意、敲定合作，二人分工妥当，足够应对诸事。”
苏雯雯看着处事愈发沉稳周全、谋事有度的苏蓉，眼底掠过赞许，轻声叮嘱：“路途多有颠簸，在外凡事谨慎小心，万事稳妥为先。”
“我晓得。”苏蓉应声起身，干脆利落，“事不宜迟，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南下。”
话音落，她转身离去，着手收拾出行行囊、整理货品样稿。
苏芷恰好从屋内跑出，远远望见苏蓉匆匆离去的背影，连忙凑到苏雯雯身侧，满眼好奇：“三姐姐，四姐姐这是要去南边吗？怎么这般突然？”
苏雯雯低头继续规整药材，淡淡应声：“嗯，南下谈生意、设分销据点。”
苏芷眨了眨眼，心底略带委屈：“这么大的事，四姐姐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雯雯闻言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语气通透从容：“跟你说了，路途遥远你去不得，账目洽谈你插不上手，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苏芷微微一怔，细细一想确实如此，随即挠头嘿嘿一笑：“倒也是这个理，四姐姐做事向来稳妥周全。”
翌日天刚破晓，天色微亮。
苏蓉收拾妥当，带着随行记账的阿宁早早出门。许老大早已备好安稳马车，候在院外，亲自驾车护送二人南下。
从京城去往南边清江镇，路途遥远，全程需五日车程。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一路穿过乡间田野、城镇街巷。阿宁怀中紧紧抱着随身账本与合约底稿，小脸绷得紧紧的，神色认真谨慎，时刻谨记此行要务，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蓉静坐车中，一路透过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良田原野，神色平静淡然，心中却早已细细盘算好了所有合作底线、分成尺度与货品规划。
车行途中，许老大回头看向二人，温声宽慰：“苏姑娘放心，这位林掌柜是我多年旧交，为人诚信坦荡、做事公道稳妥，在南边深耕多年，人脉牢靠、信誉过硬。此番合作，他定然不会欺瞒算计您。”
苏蓉微微颔首，轻声道谢：“有劳许大哥费心。”
五日车马颠簸，一路平稳无虞，二人终于顺利抵达南边繁华枢纽——清江镇。
清江镇商贾云集、货运发达，是南北货品往来的必经之地，人流量与货流量皆是南边顶尖，在此设点，再合适不过。
苏蓉如约见到了许老大举荐的林掌柜。
林掌柜年约四十出头，身形清瘦高挑，待人谦和有礼，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看似温和随性，一双眼眸却清亮锐利、透着精明通透，是常年经商、阅人无数的老手。
他接过苏蓉带来的香囊样品，先是凑近细细闻嗅香型，香气清润纯粹、层次分明，不刺鼻、不寡淡；随后又细心拆开香囊外层布料，查看内里配伍的天然药材，药材干净优质、配比精细、用料扎实。
一番查验过后，林掌柜由衷赞叹：“好货！用料实在、香型雅致、做工精细，比起咱们南边本地作坊产出的香囊，品质高出不止一筹，定然不愁销路。”
苏蓉神色坦然，开门见山抛出合作方案：“林掌柜，我今日前来，便是想与您达成长期合作。苏家打算在清江镇设立专属分销点，所有货品由我们京城总店统一发货、承担全程运费，囤积在您此处。往后南边所有客商订单，皆由您代为分拨派送。我们愿给您两成的分销酬劳，长久稳定合作。”
林掌柜稍作沉吟，微微摇头：“苏姑娘，南北分销繁琐费力，还要统筹客源、看管货品、对接客商、处理售后，两成酬劳稍显微薄，至少三成，方才划算。”
苏蓉心思通透、拿捏有度，不卑不亢折中报价：“三成酬劳过高，我们成本压力太大。我退一步，给您两成半，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高底线。长久合作、月月稳单，薄利多销、细水长流，于您于我，皆是双赢。”
林掌柜垂眸稍作思索，快速在心中核算利弊。两成半酬劳，量大稳定、无需自己垫资囤货、无需开拓客源，只管居中分销便可稳赚银两，已是极好的买卖。
他抬眸看向从容爽快的苏蓉，朗声一笑：“好！苏姑娘年纪轻轻，做事果决通透、报价诚恳实在，我应允了！”
苏蓉闻言，从容从衣袖中取出提前拟好的制式合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字字严谨，递至林掌柜手中。
林掌柜逐字逐句细细审阅完毕，确认无错，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与画押。
苏蓉小心收好一式两份的合作契约，起身淡声道：“林掌柜，合作既定。第一批大批量货品，半月之内定然准时抵达清江镇据点，劳烦您提前做好备货对接准备。”
“甚好，我静候苏姑娘货品抵达。”林掌柜颔首应下。
诸事敲定，苏蓉不再多留，带着阿宁即刻返程归京。
归途马车之上，阿宁依旧紧紧抱着账本，满心疑惑回头望着繁华的清江镇，忍不住轻声发问：“苏蓉姐，方才林掌柜议价之时寸步不让，为何您折中报出两成半酬劳，他便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苏蓉望着沿途风景，淡淡开口解惑：“他是老生意人，心中自有一杆秤，最会权衡利弊、核算盈亏。两成半酬劳，有稳定货源、稳定客源、无囤货风险、无亏损压力，长久算下来利润极为可观。他心中算得清清楚楚，自然会果断应下。”
阿宁闻言豁然开朗，默默点头记在心底。
又是五日车马奔波，二人顺利归京。
回到后院，苏蓉第一时间将南下洽谈、敲定分销合作、定下两成半酬劳的全部事宜，细细禀报给苏雯雯。
彼时苏雯雯正静坐院中研磨香药、配比新方，听完始末，放下手中药杵，微微颔首评判：“两成半分销酬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省去每月巨额运费与路途损耗，整体成本足足省下三成，长远核算，利润十分可观，很划算。”
“我亦是这般盘算。”苏蓉落座从容道，“往后南边销路彻底打通，无需零散发货、不必重复耗损，销量只会越做越大。”
苏雯雯眼底微露笑意，干脆拍板：“既然合作稳妥、利弊清晰，便放手去做，稳步推进即可。”
恰逢苏芷从城南店对账归来，听闻苏蓉远赴南边、成功设立分销据点、彻底拓宽外销大市场，瞬间又惊又喜，满眼崇拜地快步上前：“四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居然把生意都做到南边去了！”
面对苏芷直白热烈的夸赞，苏蓉神色淡然，故作平静不予理会。
苏芷却半点不气馁，连忙凑上前嬉皮笑脸央求：“四姐姐，你下次若是还要南下巡查据点、对接生意，务必带上我呗？我也想去南边看一看，长长见识、看看南边的市场是什么模样！”
苏蓉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发问：“你去了能做什么？”
苏芷嘿嘿傻笑，眼底满是期待：“我可以跟着学做生意、看客源、看销路呀！”
苏蓉没有应声，看似冷淡，嘴角却悄悄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
凌霜依旧趁着黄昏时分悄然前来，静静伫立在后院门口。
院内人人忙碌不休，有人核对新账、有人筹备备货、有人商议后续发货事宜，一派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众人皆全身心投入手头事务，无人留意门口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
凌霜安静观望片刻，见苏家生意愈发红火、版图愈发辽阔，一切顺遂安稳，便默然转身，悄然而去。
阿青刚好从城北皮货老店赶来，远远望见她的背影，快步追上轻声挽留：“凌姐，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吗？”
凌霜微微摇头，声音清淡如云：“不必，你们只管忙碌便好。”
阿青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孤峭背影，静静伫立片刻，方才转身入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屋内烛火熄灭，众人尽数安然入眠。唯独苏芷心绪昂扬、满心欢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熟睡。
身侧的苏芸被她不停翻身的动静扰醒，无奈轻声发问：“苏芷姐，你今夜怎么总睡不着？”
苏芷侧过身子，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许：“芸儿，你说咱们在南边设了分销点之后，往后生意是不是会越来越红火、越做越大？”
苏芸温柔浅笑，条理清晰答道：“定然会的。省下了大额运费成本，货品售价更有优势，客源更多、利润更高，销路只会越来越宽。”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芷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踏实翻身闭眼，安然入眠。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苏蓉早早起身，将昨夜签下的南边合作契约仔细收好，锁进抽屉妥善存放。随后立刻翻开总账本，细细核算第一批南下货品的所需数量、配比品类、备货规模，有条不紊规划所有事宜。
四姨娘前来院中问询本月香药配比、药材筹备数量。
苏蓉头也未抬，一边飞快记账一边吩咐：“下月香药原料多备三成，南边新签分销单量大增，货品需求远超以往，需提前充足备货，切莫缺货断供。”
四姨娘闻言了然，点头应声，转身回去安排药材采购、香药配伍事宜。
不多时，苏婉也匆匆前来，询问绣房下月香囊纹样、赶制规划。
苏蓉从容安排：“南边客源喜好多样、追求新意，你这边绣房再多招一名熟练绣娘，扩充人手、加快工期，多赶制新款花样，满足南边市场需求。”
苏婉认真记下，应声离去筹备招人。
苏芷从城南巡查归来，看着后院人人忙碌、各司其职、全速备货的热闹景象，由衷感慨笑道：“四姐姐，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带着咱们整个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越走越远！”
苏蓉依旧低头专注对账核数，神色沉静淡然，未曾应声，心中却自有格局。
京城东宫，夜色静谧温柔，清辉洒满殿宇。
萧珩静坐窗前，听完暗卫细细禀报苏蓉南下清江镇、敲定分销合作、设立南边货品据点、长远布局拓宽苏家外销市场的所有始末。
听完一切，他放下手中古籍，唇角扬起一抹温润悠长的笑意。
他轻声感慨，眼底满是欣赏赞许：“苏三姑娘身边这位擅长算账的四妹妹，从前只会伏案核账、精打细算盈亏，如今已然懂得布局南北、设点分销、长远谋局，越发沉稳有谋略了。”
暗卫垂首躬身，肃立一旁，不敢妄自接言。
萧珩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满城温柔夜色、万家灯火，眼底笑意澄澈深远。
他轻声喃喃自语：
苏三小姐。
你当真擅长识人育人、带人成事。
你身边每一个姑娘，皆各有所长、各司其职、步步进阶。
有人守店暖心、收拢人心，有人精于账目、布局经商，人人独当一面、各展所长。
你带出的这群人，当真一个比一个聪慧，一个比一个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