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司令！
一个卫士气喘吁吁地从观礼台侧面的通道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林振华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这种时候来打断？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防空雷达发现敌机？
听涛社截获了紧急情报？
还是哪个方阵出了乱子？
什么事？
金陵又来人了，刚降落在王庄机场。
林振华：
不是敌机，不是情报，不是乱子。
是又来人了。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杨杰。
原陆海空军总司令行营总参谋长，陆军中将，日本陆军大学毕业，被称为中国军界三个半军事天才之一。
林振华倒吸一口凉气。
杨杰这个人，分量太重了。
他不是那种挂个虚衔混日子的将军，而是真正有本事、有学问、有战略眼光的军事家。
在军事理论方面的造诣，整个中国军界能跟他比肩的屈指可数。
而且他是保定一期的——又是蒋百里学生。
但他跟一般保定校友不同。
之前担任陆海空总司令行营总参谋长的时候，就跟老蒋闹过矛盾，最后被边缘化了。
他这个时候来闽浙，意味着什么？
林振华来不及细想，侧身凑到蒋百里耳边，轻声说：
先生，杨杰参谋长到了，我去接一下。
蒋百里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在所有人里，杨杰的到来是最让他意外的。
张治中来，他料到了——委座肯定要派人来。
刘峙来，也能理解——保定同学会的面子。
但杨杰？
这个学生，已经很多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去吧。蒋百里点了点头。
林振华快步走下观礼台，上了等候在后面的吉普车，一溜烟往义序机场去了。
观礼台上，短暂的骚动很快平息。
各路军阀代表们也在交头接耳——又来人了？
谁？什么级别？
没人知道。
杨杰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随从。
就他一个人，穿一身灰布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如果不认识他，绝对看不出这是一个中将级别的参谋长。
林振华赶到机场的时候，杨杰正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几个正在巡逻的战斗机编队。
杨参谋长。
林振华快步上前，敬了一个军礼，林振华有失远迎。
杨杰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比他预想的要沉稳得多。
你就是林振华？
正是。
杨杰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问：
阅兵开始了没有？
正要开始，就差您了。
那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一路无话。
到了阅兵场，林振华引着杨杰走向观礼台。
杨杰的脚步在看到蒋百里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蒋百里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杨杰快步上前，在蒋百里面前站定，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校长好。学生杨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观礼台上又安静了。
杨杰——这个在军界以孤傲着称的人，在蒋百里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蒋百里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拍了拍杨杰的肩膀：来了就好。
林振华临时让人在蒋百里后排加了一把椅子，安排杨杰坐下。
然后他走到李欢面前，压低声音：
别管那些，继续。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阅兵场。
方阵如林，军旗如云。
他转过身，面向观礼台，声音沉稳而有力——
分列式，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军乐团奏响了军歌。
铜管乐器的声音在空旷的阅兵场上空回荡，激昂而庄严。
与此同时，位于阅兵场北侧的礼炮阵地，二十四门礼炮齐声轰鸣——
轰！轰！轰！轰！
炮声震天，地面微微发颤。
礼炮的硝烟在晨风中缓缓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在阅兵场上空。
观礼台上的将军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然后，方阵开始移动了。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仪仗队，代表保安师。
一个甜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第一个方队，仪仗队。
仪仗队为闽浙保安师成立之初首批整编部队，历经淞沪抗战余波、浙南剿匪等多次战斗…——
方队以整齐的步伐从观礼台前通过。
灰蓝色军装、德式钢盔、步枪上刺刀，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面鼓在敲。
皮靴踏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刷——刷——刷——的声响，节奏精确到令人发指。
向右——看！，整个方队齐刷刷转头，目光射向观礼台。
…
第二个方队，陆军。
…
第三个方队，海军。
…
第四个方队，空军。
…
那个眼神——
白崇禧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见过不少部队，桂系的精锐、中央军的德械师、甚至日本人的联队，他都近距离观察过。
但眼前这些保安团的士兵，眼神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狂热，不是麻木，不是那种被强行灌输的服从。
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坚定。
就像一把磨好的刀——不炫耀锋芒，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但补充团民兵方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统一制服和制式武器。
但他们的队列并不散乱，步伐虽然不如正规军那么整齐，但明显经过训练。
民兵都能练成这样？
孙楚低声对楚溪春说。
楚溪春没回答，但记下了这个细节。
接下来的方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特战教导方队。
这个方队人数最少，只有一百出头人。
但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整个阅兵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没有整齐划一的正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进间的战术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而快，像一群在丛林中移动的猎豹。
姜毅英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教导方队，由保安师教导队及警卫营骨干编成。
该方队成员均经过特种作战训练，具备渗透、侦察、破袭、斩首等非常规作战能力——
非常规作战能力？
刘峙在张治中旁边低声嘀咕，这名字起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