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就在这时，江湾方向的炮声停了。
这让盐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打了十五分钟，一个敌人没打死，人家的炮早跑了。
这算什么？
江湾以西，203毫米重炮阵地。
林振华驾驶着一辆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夜路上颠簸着。
车厢里装着两发特殊的炮弹——比之前打的那些203毫米高爆弹更长、更细，弹体尾部有一个明显不同的结构。
火箭增程弹。
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每发500积分，他只兑换了两发，花了一千积分。
在看到系统里203毫米重炮的参数时，林振华注意到了一行小字：
标准高爆弹最大射程：22.9公里。配备火箭增程弹时最大射程：约29公里。
22.9公里。
而出云号的位置——根据他之前在地图上的测算——大约在黄浦江外滩至吴淞口之间的锚地，距离虹口方向大约十八到二十公里。
标准射程够不着。
但火箭增程弹——29公里——绰绰有余。
当然，够得着不等于打得到。
在夜间、没有精确观测手段、只靠地图推算目标大致位置的情况下，用一门203毫米重炮去打一艘移动的军舰——准确率大约等于闭着眼睛扔飞镖中靶心。
大概率炸不到。
但林振华不需要炸到。
他需要的——是吓。
纯粹就是吓吓他。
让盐泽幸一知道：
你的舰炮够得到我，我的炮也够得到你。
你炸我的阵地，我也能炸你的军舰。
大家互相伤害，谁怕谁？
卡车在阵地旁边停下。
林振华跳下车，大步走向那门203毫米巨炮。
林振华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下令让人从卡车上搬下一发火箭增程弹，放在金家藩面前。
这个，见过吗？
金家藩低头看着这发炮弹，眼睛眨了几下。
它的外形和普通的203毫米高爆弹明显不同——弹体更长，弹尾部分有一个附加的火箭发动机壳体，壳体上开有四个倾斜的喷管。
整个弹体看起来像是被人为了一截，比例有些不协调。
金家藩拿起炮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摸了摸尾部的火箭发动机结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火箭增程弹？
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听教授提到过这个概念，金家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只是一种理论构想，据说德国人做过实验但还没有成功的产品……这东西是真的能用的？
能用。
林振华拍了拍炮弹，装上去，打出去就行。射程比普通弹远大约六公里。
金家藩张了张嘴，想问这东西从哪来的，但看了一眼林振华的表情，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跟了林振华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不问。
目标——林振华指向黄浦江方向，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大致方位，方位角一百二十五度，距离大约十九到二十公里。
金家藩倒吸一口凉气：打军舰？
不是打军舰，是吓军舰。林振华纠正他，打不打得中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日本人知道——我们的炮能打到黄浦江上。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要快。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日军的飞机会出动，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收工。
金家藩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炮班下令：装弹！
炮班的士兵们合力将那发火箭增程弹推入炮膛——这发弹比普通高爆弹重不少，装填过程更加吃力。炮闩关闭，击发机构就位。
金家藩亲自操作瞄准具，根据林振华提供的方位角和距离数据进行装定。没有前沿观测，没有雷达，没有飞机校射——纯粹靠地图推算和数学计算。
装定完毕。
开火。
咚——！！！
203毫米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炮身猛烈后坐，退入了大架的缓冲机构中。炮弹在炮口处被赋予了一个初速，飞出炮口后，尾部的火箭发动机在预设的延迟时间后点火——一道额外的火焰从弹尾喷出，给炮弹提供了额外的推力。
炮弹的飞行速度比普通弹更快，弹道更高，射程更远。
在黄浦江上，出云号的甲板上。
盐泽幸一正站在舰桥上，看着舰炮猛烈轰击的，嘴角刚刚咧开——
轰隆——！
出云号左舷前方大约三百米处的江面上，突然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的高度超过了出云号的桅杆顶端，落下时带着大量的泥沙和江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左舷的甲板上。
几名在甲板上操作的日本水兵被淋了个透湿，惊叫着四散躲避。
盐泽幸一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他猛地冲到舰桥栏杆前，死死盯着左舷前方那道正在消散的水柱。
那不是舰炮的落水——舰炮的落水在远处，不是近处。这是——
探照灯！探照灯全部打开！搜索！
出云号上的几盏大型探照灯同时亮起，强烈的白色光柱在黄浦江面上来回扫射，试图找到炮弹飞来的方向。
光柱扫了大约半分钟——
咚——！！！！
第二发火箭增程弹到了。
落在右舷前方方约两百米的江面上。
水柱再次冲天而起，带来的冲击波甚至让出云号的船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敌袭——！！
探照兵的嘶吼声在舰桥上炸开。
右舷方向——不，左舷——两边都有！炮弹从西面飞来！
盐泽幸一的脸色在探照灯的白色光芒映照下，惨白如纸。
十九路军的炮——能打到黄浦江上了。
能打到他的旗舰上了。
满舵右！紧急规避！全速前进！
出云号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猛地转向，巨大的船体在黄浦江里划出一道急转弯的弧线，浪花飞溅到两岸的码头上。
周围的驱逐舰也纷纷启动引擎，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规避。
但两发炮弹都已经落完了，没有第三发。
黄浦江上恢复了安静——只有出云号和驱逐舰引擎的轰鸣声，和探照灯徒劳地在江面上扫射的光柱。
盐泽幸一站在舰桥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一个晚上。
从半夜到现在，两个多小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对方有多少炮、在哪里、什么型号、谁在指挥。
他只知道——
以前都是自己炸别人。
出云号的203毫米舰炮在上海的夜空中轰鸣的时候，中国人只能趴在战壕里等死。
那是他的骄傲，是帝国海军的骄傲。
而现在——轮到他了。
各路消息开始汇总到出云号的舰桥上——
吴淞方向：第24旅团确认，十九路军一五六旅的进攻是佯攻。
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虹口——目标就是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第24旅团已经停止了和一五六旅的交火，正准备抽调兵力增援虹口。
江湾方向：敌方重炮已经全部停止射击，阵地位置不明。
我方舰炮射击后未发现敌方炮兵有新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