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王军。
王兰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瓷在苏家住了那么多年，只在年夜饭上见过他几次。
平时根本没什么存在感，苏瓷从来没怀疑过他。
但他在六年前的那天晚上，在陆怀卿之前三分钟，用一张房卡打开了407的门，进去待了两分二十八秒，又出来了。
苏瓷的手在发抖。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外面阳光很好，巷子里有老人在遛弯，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
什么都跟平时一样。
但苏瓷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她在那间房里，药劲上来，什么都不清楚。
那两分二十八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苏墨在身后轻声开口。
“妈咪。”
苏瓷没有转身。
“大宝，把这段视频加密，备份三份。一份存你的平板，一份存我的手机，一份——”
她停了一下。
“第三份存在哪？”苏墨问。
苏瓷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泪，眼眶干干的，嘴唇白到发青。
“第三份，”苏瓷说，“发给陆怀卿。”
苏墨看着母亲。
“你确定？”
苏瓷看着儿子。
“大宝。在所有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查了六年的人。”
苏墨低下头，没有再争论。
他在平板上操作了四十秒，加密，备份，发送，一气呵成。
做完之后苏墨把平板合起来，走到苏瓷面前。
“妈咪。”
“嗯。”
“那两分二十八秒——”
“不要说。”苏瓷打断他。
苏墨闭上嘴。
苏瓷深吸一口气。
“先不要下结论。两分二十八秒不够确认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把所有楼层所有角度的监控完整看一遍，然后找到这个人。”
她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七条未读消息，陆怀卿发的。
苏瓷从第一条往下看。
“我的人在跟周岩。”
“巷口那辆车是苏宏伟的。人已经撤了。”
“你拿到东西了？”
“苏瓷？”
“你回消息。”
“苏瓷。”
最后一条是三十秒前发的。
“我在巷口外面。需要我进去吗？”
苏瓷看着最后这条消息。
他来了。
说了不让她看到他的车，但他还是来了。
苏瓷没有回复。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巷口外面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不是幻影，是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
车窗降了一条缝。
苏瓷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
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苏瓷知道陆怀卿在看着她。
苏瓷拿起手机。
苏墨发送的那段加密视频，已经到了陆怀卿的手机里。
苏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看完那段视频之后打给我。18:14到18:17。那个人叫王军。王兰的弟弟。”
苏瓷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觉得很累。
手机在手里又震了一下。
陆怀卿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看到了。”
苏瓷等着下一条。
十秒，二十秒，快到一分钟的时候，第二条消息来了。
“王军。我会找到他。活的。”
苏瓷看着这行字。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个来电，陆怀卿。苏瓷没有接。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不是现在。
她需要时间。
门外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很轻。
苏瓷知道那辆灰色轿车开走了。
陆怀卿没有再发消息，没再打电话，也没有敲门。
他走了。
但苏瓷知道，他不会走远。
苏墨坐在书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把平板搁在膝盖上。
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在陆怀卿的照片下面新增了一行记录。
“他看到视频后只说了两句话。一句确认事实，一句直接说了下一步要怎么做。没有问妈咪的感受，也没有多余的安慰。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那些。”
苏墨顿了一下，又加了最后一行。
“他比我想的多了一层。”
苏墨保存文件，关掉平板。
沈姨卧室的门开了，苏甜从里面蹦出来。
“妈咪！姥姥说晚上想吃面条！你来煮还是干妈来煮？”
苏瓷抬起头，看着小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我来。”苏瓷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过苏墨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在儿子脑袋上按了一下。
吃完晚饭，沈姨被苏言扶回卧室休息。
苏甜趴在沈姨旁边，手里搂着那只限量兔子，嘴里嘟嘟囔囔讲白天编的故事，讲着讲着声音就小了，睡着了。
苏瓷给苏甜盖好被子，关上卧室门。
走廊里，苏墨抱着平板等她。
苏瓷看了他一眼，往书房走。
苏墨跟上。
书房门关上。
苏墨把平板翻过来，打开了一个文件。
“我把硬盘里所有楼层的监控都过了一遍。四楼走廊的那段之外，还有三个有价值的片段。”
苏瓷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苏墨滑到第一个视频截图。
“一楼大厅，18:03。王军从酒店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房卡。他进来之后没有走前台，直接走楼梯上楼。”
苏瓷盯着截图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侧门进来，不走前台，不坐电梯。
“第二段，三楼楼梯间，18:09。他从三楼楼梯间经过，往上走。这段监控的角度刚好拍到了他的手——他左手拿房卡，右手拿着一个小瓶子。”
苏瓷的呼吸慢了半拍。
“什么瓶子？”
苏墨放大截图。
画质很差，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小瓶轮廓，大概成人拇指大小。
“看不清标签，但形状像是药瓶。”苏墨说。
苏瓷没说话。
“第三段是一楼大厅，18:22。王军从楼梯间出来，走侧门离开。进去到出来，前后一共十九分钟。但他只在407房间里待了两分二十八秒。剩下的时间他都在楼梯间里。”
“他在等。”苏瓷说。
“对。他在等陆怀卿上楼。”苏墨的声音很平，“他进407做了他要做的事情，出来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楼梯间里待到陆怀卿进了房间，确认陆怀卿进去了，他才走。”
苏瓷闭上眼睛。
两分二十八秒。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瓶子进了她所在的房间，待了两分二十八秒。那时候她已经被下了药，意识模糊，那两分二十八秒里，她什么都不记得。
苏瓷的手指攥住了椅子扶手。
“妈咪。”苏墨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苏瓷睁开眼。
苏墨站在她面前，平板夹在臂弯里。
“有两种可能。”苏墨说，“第一种，他进去是为了确认你在房间里，确认药已经起效，然后离开，等陆怀卿上来。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整个局的执行人。”苏瓷看着儿子。
“第二种——”苏墨顿了一下。
“说。”
“第二种，他进去不只是确认情况。那个小瓶子，可能是他对你做了额外的处理。比如追加药量，或者别的什么。”
苏瓷的胃翻了一下。
她强压住那股恶心，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哪种，”苏瓷说，“他都知道那天晚上的完整计划。他甚至可能比苏雪儿知道得更多。”
苏墨点头。
苏瓷站起来，走了两步。
“萌萌。”苏瓷隔着书房门喊了一声。
钱萌萌立刻出现在门口，手还是湿的，刚洗完碗。
“你进来。”钱萌萌走进书房，苏瓷把门关上。
“你认识王军吗？”苏瓷问。
钱萌萌皱了一下眉头，“王兰那个弟弟？见过两三次吧，你家以前过年的时候来过。话不多，长得一般，在哪个单位做会计来着——”
钱萌萌突然停住了。
“会计？”苏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好像是什么公司的会计。具体哪个公司我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人物，印象里特别不起眼那种。”
苏瓷看向苏墨。
苏墨已经在平板上操作了。
三十秒后，他抬头。
“王军，五十一岁，现居帝都朝阳区。工作单位——”苏墨停了一下，“苏氏集团子公司，恒泰贸易有限公司，财务部。”
苏瓷的手指凉了一截。
恒泰贸易。陆怀卿追查五年，追到中继设备出库记录的那家公司。
王军不仅是王兰的弟弟，还是恒泰贸易的会计。
中继设备是从恒泰的库里调出去的。调出去得有出库单，得走账，财务那边还得签字。
王军作为恒泰的会计，不可能不知道那批设备的去向。
甚至，出库单上的签字可能就是他的。
苏瓷坐了下来。
“大宝，恒泰贸易的工商信息调得出来吗？”
“已经调了。法人是苏宏伟的一个老同学，叫马平原。实际控制人追溯上去还是苏宏伟。恒泰算是苏氏体系里最不起眼的一家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营电子产品进出口。几乎不盈利，每年就走点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