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坐在床上没动。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那两条消息像两根针扎在她眼睛里，拔不掉。
第二个人。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逼着自己去想六年前那个晚上。
但那段记忆从来都是碎的。
药把一切搅成了浆糊，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她记得黑。
记得空调嗡嗡响。
记得皮肤上贴过来的温度。
记得雪松和冷杉的味道。
再多的，没有了。
她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到过。
苏瓷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深吸了三口气。
周岩这条消息，真假不好说。
他今天上午在407房间里说了那么多，苏瓷已经在心里把他的可信度划掉了大半。
何况那间房装了监听设备，他当时说的话里有多少是演给背后听的人、又有多少是对她讲的真话，根本分不清。
但这条消息不一样。
他换了号码，直接发到她的私人手机。
他在绕开陆怀卿。
苏瓷拿起手机，没有回周岩。
她打开和苏墨的对话框，发了三个字。
“你看到了？”
回复几乎是秒来的。
“嗯。”
苏瓷打字，“你的监听程序截获了？”
“是。他换的新号码，境外注册，落地在帝都城西一个网吧的公共wifi上。跟今天上午那个号码不是同一个跳板。”
苏瓷看着这段话，手指顿了一下。
城西。
不是城南公寓。
周岩换了地方发消息。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从城南公寓转移了。
苏瓷又问，“消息内容你怎么看？”
苏墨的回复这次慢了。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过来的是这么一段——
“如果第二个人存在，dNA鉴定结果99.9999%指向陆怀卿。排除概率极低，但不代表那间房里只出现过一个人。药物影响下的记忆缺失，不能等同于事件未发生。”
苏瓷盯着这段话。
她的儿子在用纯粹的逻辑拆解她被侵犯的那个晚上。
苏瓷说不清该心疼还是该庆幸这孩子够冷静。
“大宝，”苏瓷打字，“你今晚早点睡。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墨没有回复。
过了大约三十秒，一段文字发了过来。
“已对周岩的新号码部署追踪。城西网吧的内部监控我进不去，那个网吧没联网的摄像头，是本地存储。我明天一早安排。”
紧跟着第二条。
“妈咪，如果你打算回复他，先告诉我。”
苏瓷看着屏幕。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苏瓷睁着眼，想了很久。
她没有回周岩。
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怀卿。
至少现在不行。
那份所谓的监控原始备份她没亲眼见过，消息的真假就定不了。
而如果她现在告诉陆怀卿，他的反应会变成另一个不可控的东西。
她得先搞清楚两件事。
一，周岩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份监控备份。
二，他口中的第二个人是谁。
苏瓷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转。
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
凌晨三点多，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碎片。
黑暗的房间，空调声，一双手，体温——然后角落里多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站在房间最深处，脸看不清。
苏瓷猛的坐起来。
一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没再躺回去，起来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厨房里有人了。
不是苏墨。
是钱萌萌。
钱萌萌穿着睡衣，头发蓬着，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煎鸡蛋。
油溅出来，她“呀”了一声缩手，又凑上去继续煎。
苏瓷走过去，“你怎么起这么早？”
钱萌萌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心虚。
“我昨晚上起来上厕所，路过你房间门口，听到你翻来覆去的。”
苏瓷没说话。
“我知道你有心事。”钱萌萌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煎得奇形怪状，但很认真，“我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我可以给你煎个鸡蛋。”
苏瓷看着那盘形状稀奇的鸡蛋，喉咙发紧。
钱萌萌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吃。”
苏瓷坐下来。
钱萌萌在对面坐着，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她。
苏瓷咬了一口鸡蛋。咸了。
但她没说，继续吃。
“苏瓷。”钱萌萌突然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我。”钱萌萌的眼睛很认真，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了，“这句话我六年前说过，现在还是这句话。”
苏瓷看着她。
她想了想，把那两条消息的事告诉了钱萌萌。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说。
但看到钱萌萌五点多爬起来给她煎鸡蛋的样子，她觉得有些事不该全堆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钱萌萌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说第二个人。”钱萌萌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第二个人做了什么？”
“不知道。”
“你当时有没有任何——”
“不知道。”苏瓷打断她，“萌萌，那天晚上从我被送进那间房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中间将近八个小时的记忆全是空白。我什么都不记得。”
钱萌萌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周岩这个人，他说的话你信几分？”
“不确定。但他说有监控的原始备份。如果这个存在，就能验证他的话是真是假。”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瓷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今天上午十点跟陆怀卿约了见面。关于江森的事。”
“你打算告诉他周岩的新消息吗？”
“暂时不说。”苏瓷说，“等我先见过他，看他对江森的事怎么解释。如果他说的能站住脚，没有骗我，那我再考虑把第二个人的事跟他讲。”
钱萌萌想了想，“你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在家陪沈姨和孩子们。”
“行。”钱萌萌停了一下，“但你出门之前把定位共享给我。”
苏瓷看了她一眼。
钱萌萌理直气壮，“当年在法国我就是你的紧急联系人，现在也是。别跟我客气。”
苏瓷嘴角动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