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躲不过去,她也没敢再撒泼,老老实实掏出二十块钱赔给了王砚州。
王砚州捏着那一叠钱币,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觉得自己另一只手还能再挨一下挠,再挣个二十元。
“赶紧把钱收好了,去洗手,用肥皂多搓几遍!”
杨小西往后躲了半步,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碰到。
那钱在老太太的大花内裤里不知道捂了多久,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本来攥着钱正偷着乐的王砚州,被姐姐这明晃晃的嫌弃说得不敢吭声。
却还是乖乖的把钱塞进了贴身的衣兜,还伸手用力按了好几下,生怕这飞来的二十块钱长翅膀飞了。
“小西,这是回桃源村去?”
大武站在旁边,眼尾微微弯着,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可不是嘛,我这坐火车都坐出心理阴影了,回回都能撞上事,本来想着躲在铺位上安安稳稳休息,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成想转头我弟就被这一家子讹上了!”
杨小西一屁股坐床铺上,三下两下蹬掉鞋子,身体往后一靠。
“那你踏踏实实歇着,等中午我给你打饭,想吃点什么?”
大武弯下腰,神情温柔,嗓音发软。
把她蹬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留意到,小西脚上的鞋回回都是新的,款式都不带重样,那料子和做工,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买得起的。
再看她吃的穿的,样样都讲究,明摆着家里条件不差。
他以前从没多问过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下放到桃源村的知青。
“小西,你家是在京城吧?”
大武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铺位上的小姑娘脸上。
仔细看,她的脸竟然又受伤了,还有一条细长的疤痕。
看伤口,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正盘着腿坐在床中间,双眼轻轻闭着,双手自然垂在膝头,那副沉静的模样,倒像道观里安坐着的神像。
“嗯,京城军区大院的,我爸是当兵的。”杨小西没打算瞒他,声音漫不经心的。
在杨小西心里,大武是她的朋友。
“我家离军区大院特别近,就在梡安巷,正对着军区大院的西墙……”
大武听完眼睛瞬间亮了,心口突突直跳,满脑子都在懊恼自己之前怎么没早问清楚。
早知道小西住那儿,之前回京的时候他直接就能找小西玩。
“哎我去过那条巷子!”
刚洗完手的王砚州凑过来,滴着水的手在衣服上随意抹了两把。
“巷子里有个特别大的院子,听说里头养着像小娃娃似的、会哭的鱼,上次我跟伙伴爬围墙想瞅一眼,结果进去直接迷了路,绕半天都没找着门!”
大武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眉头一挑,扭头上下打量着王砚州,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这小子!我妈之前还念叨,说不知道哪来的两个憨货,在我院子里傻乎乎的转了半天!”
王砚州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杨小西半睁着眼斜斜瞟了一眼,声音凉飕飕的:“笨成这样,出去可别说是我弟,我丢不起这人。”
“他俩找不着路,最后想扒狗洞往外钻,结果半个身子卡在洞里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爸妈费了老半天劲才把他俩从洞里薅出来!”
大武越想越好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车厢都飘着他的笑声。
王砚州的脸“唰”地红透,像只熟透的猴屁股,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趟出行本来算得顺当,偏生半路上王砚州撞上一家子碰瓷的,吓得他之后哪都不敢乱逛,老老实实窝在车厢里半步不肯挪。
“呜——!”
火车拖着长鸣,缓缓的钻进站台停下。
“小西,这个你拿着。”
大武塞过来一个裹得严实的布包,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轻飘飘的。
杨小西没跟他客套,顺手接过来揣好,领着王砚州兄弟俩就下车:“谢了,我先回去了!”
刚踏出车站,就看见王安辰和宋时宇俩脖子伸得老长,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心急如焚的宋时宇最先看见走出来的三个人,喉咙先紧了,喊了一声:“小西……”。
眼眶唰地漫上红色,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他哽咽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西总算是回来了。
他儿子有救了!娘也有救了!
前几天儿子被人用石头把头砸开个大洞,血是勉强止住了,可人一直昏沉沉的没醒过来。
老娘见孙子出事,急得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急火攻心栽倒在地。
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摸了半天,最后下了诊断,说是脑溢血。
说这病拖不得,再不开颅清血肿命就没了。
可县里连台ct都没有,根本摸不准血肿长在什么位置,要手术,只能往京城的大医院送。
更何况这手术本身风险就极大,十个人里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换别家早把人接回去准备后事了。
宋时宇哪肯就这么放弃,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这几天他硬撑着连轴转,一边守着娘和孩子,一边等着小西到来。
整个人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此刻看见杨小西的身影,那根绷了快一周的弦猛地一松,他脚下踉跄半步,滚烫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现在小西回来了,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忽然松了,身子踉跄了一下,泪水涌出眼眶。
王鹏州和王砚州一眼瞅见王安辰,眼睛刷地亮了,撒腿就往这边冲,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爹!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们了?”
“不来接你们,难不成还让你们自己扛着大包走回家?”
王安辰笑着伸手,一人后脑勺轻拍了一下,目光在俩儿子身上来回扫,越看越乐:“才二十多天没见,你俩这脸都圆出一圈肉来了!”
他上下打量得仔细,俩小子不止长了肉,个头也悄悄往上窜了小半截。
原先单薄的身板都壮实了不少,一看就是这趟在京城吃得好、玩得开心。
搞得王安辰也想去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