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要看看，大秦能否复刻。”
嬴政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设备间。
陆行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长乐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
“你真的要给他材料清单？”
“给。”
陆行舟点了一下头。
“反正他也造不出来。”
长乐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拒绝他没有意义。”
陆行舟收起终端。
“他想要的不是空调本身，是理解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如果我拒绝，他会觉得我在藏私，反而会更执着。给他清单，让他自己去试，试过了就知道差距有多大。”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
“你总是能想到这些。”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陆行舟朝客厅方向走去。
“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接受‘你做不到’这个答案。只有让他们亲手试过，亲眼看见失败，他们才会停下来重新思考。”
客厅里，嬴政已经走到了电视机前。
他站在黑色的屏幕前面，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玻璃面板。
“此为何物？”
“电视机。”
陆行舟走过来。
“可以显示画面和声音的机关。”
嬴政转过头看他。
“画面？”
陆行舟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键。
屏幕亮了。
蓝色的开机画面闪过，然后跳转到一个动画片频道。
画面里，一只橙色的猫正在追一只灰色的老鼠。
嬴政盯着屏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冕旒的珠串垂下来，在屏幕的光线下晃了晃。
“此为何人？”
他的声音很轻。
“为何被困在方盒之中？”
陆行舟愣了一下。
长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不是人。是……画。”
陆行舟组织了一下语言。
“会动的画。画里的故事每一刻都在变化，所以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嬴政伸手去碰屏幕。
手指按在玻璃上。
画面里的猫还在跑，但碰不到。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什么都没有。
“画是如何动的？”
“用光。”
陆行舟将遥控器递给长乐，示意她负责演示。
“光线在屏幕上快速变化，每秒变化几十次，人眼看起来就是连贯的动作。”
嬴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其他东西。
冰箱。
洗碗机。
咖啡机。
音箱。
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没见过的。
“朕在天幕上看了大半年。”
嬴政忽然开口。
“朕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你这座岛。但朕现在发现，朕什么都不懂。”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极强的求知欲和不甘心。
“所以朕要学。”
他看向陆行舟。
“朕要把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理解清楚，然后带回大秦。”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他知道嬴政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会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去完成。
“陛下。”
李斯忽然开口。
“臣想去净手。”
嬴政微微侧头。
“去。”
李斯对陆行舟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客厅。
走廊里很安静。
李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高站在嬴政身后，目光跟着李斯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开口了。
“陛下，奴才也想去。”
嬴政没有回头。
“去。”
赵高行了一礼，转身跟着李斯的方向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嬴政、陆行舟、长乐和小兕子。
小兕子从长乐怀里挣脱下来，哒哒哒跑到嬴政身边。
“始皇爷爷，兕子带你看冰箱好不好？”
嬴政低头看她。
“冰箱？”
“对！里面有草莓蛋糕！”
小兕子拉着他的衣袖，把他往厨房方向拖。
嬴政没有拒绝。
他跟着小兕子走向厨房。
长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小兕子真是你的最强辅助。”
陆行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拿起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访客定位系统的实时画面。
三个光点。
一个在厨房——嬴政。
一个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李斯。
还有一个……
陆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光点没有往卫生间方向移动。
它在走廊里停了几秒。
然后开始向左侧偏移。
偏离了允许路线。
正在向禁区方向移动。
赵高。
陆行舟没有声张。
他调出终端的远程控制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走廊里，嵌在地面上的引导灯忽然亮了。
一排暖黄色的灯光，从卫生间门口延伸到客厅方向。
赵高站在走廊岔路口。
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引导灯。
然后又看了一眼禁区方向。
那边没有灯。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迈步走向禁区。
终端的警报界面弹了出来。
【访客偏离允许区域，是否启动语音警告？】
陆行舟没有点“是”。
他切换到走廊监控画面。
屏幕上，赵高走到了传输室门口。
蓝色的能量屏障覆盖在门框上。
赵高停下脚步。
他伸手去碰那层光膜。
指尖刚触碰到屏障表面——
“嗡——”
低频的警告音从屏障里发出来。
不响。
但很沉。
震得走廊的空气都在颤。
赵高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退了三步，脸色煞白。
然后他低头。
看见了墙壁上那个用积木拼的骷髅头标识。
红色和白色的积木。
歪歪扭扭的“兕子说不能进”几个字。
赵高盯着那个标识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
指甲抠进墙面的隔热涂料里。
轻轻一掰。
一小块灰白色的涂料碎片被他抠了下来。
他将碎片塞进右手的袖口。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卫生间。
终端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陆行舟放大画面。
那块涂料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赵高藏得很仔细。
陆行舟关掉监控。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嬴政正蹲在冰箱前，听小兕子介绍每一层放了什么。
长乐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李斯从卫生间出来了。
赵高也回来了。
脸色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行舟打开终端的短消息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
发给长乐。
长乐的终端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
“赵高。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