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愈发急促焦灼,
“将军!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龙且抬眼望向城外,渐渐扬起的烟尘,燕军数量不下两万!合围之势已经很明显了。
粮草耗尽,后路封死,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攥紧手中长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底的迟疑消散,只剩置之死地的凛冽。
韩信不愧是兵仙,把所有的条件都算死了,空城困粮、步步设局,将两万铁骑逼入绝地,可他唯独算漏了,楚军将士的死战血性。
束手待毙?
这不是他的秉性,
绝境之中,唯有以命向博!
反正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条命,值了!
龙且转身,快步走下城楼,策马至校场中央。
残破的楚军将士,纷纷聚拢过来,一张张脸庞沾满尘土血污,连日奔袭饥寒交迫,疲惫写满每一个人的眉眼。
多少人,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只是饿的睡不着,不然多少人都要躺下了。
龙且高举长刀,洪亮的声音压过城外的号角,响彻全场。
“诸位将士!今日我等身陷重围,前有燕军拦路,后无援军接应,粮草断绝,已是死地!”
话音落下,校场一片肃然。
“韩信视我等为囊中之物,想要困死于此!我龙且征战多年,从来不曾丢下麾下儿郎,独自逃生!”
“如今之际,我等只有向死而生,以命搏命!方能搏出一条生路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名士卒,声线愈发激昂。
“今日!或许有人再也回不去故土!但我希望我大楚男儿,都能向死而生,绝不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随我冲出去!活下去,愿死战者,随我拔刀!”
话音一落,呛啷一声钢刀出鞘,寒光成片亮起。
两万残骑原本疲惫消沉的眼神,一点点燃起烈火,压抑许久的悍勇之气轰然爆发,士卒齐齐振臂高呼,吼声震天。
“死战!死战!”
“死战...”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积累的疲惫,被满腔战意冲刷大半。
龙且见状,沉声喝令,
“全军集结!”
麾下两万残骑个个饥疲带伤、战马乏力,连日奔袭血战早已透支气力,可眼见主将决意死战,人人眼底重燃杀气,再无怯色。
另一边,合围而来的两万燕军,由燕将栾拓全权节制。
栾拓久随韩信征战,守城御敌尚可,却缺少独当一面、临危决断的魄力。
兵马虽众、阵型规整,可各部配合僵硬死板,攻守畏手畏脚、这也是龙且唯一的破局契机。
龙且摒弃所有游走牵制的打法,集中全部残存精锐,结成必死冲锋骑阵,死死锁定燕军合围尚未锁死的东侧缺口。
“全军冲杀!”
一声令落,龙且一马当先,策马提刀狂冲而出。
河阴城门轰然大开,楚军铁骑倾巢涌出,不护两翼、不顾后路,人人抱定必死之心,直面燕军大阵悍然硬撞。
燕军的长矛方阵仓促迎上,密密麻麻的矛尖,如一片冰冷荆棘向前探出。
最先相撞的一刻,奔涌的战马没有半分减速,战马狠狠撞上矛刃,锋利的长槊直接破开马皮,扎穿内脏。
受创的战马并未倒下,剧痛驱使着它疯狂向前冲撞,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楔入燕军步阵,将两三名士卒狠狠撞飞,肋骨碎裂的闷响,隔着喧嚣依旧隐约可闻。
“咻...咻咻咻...”
箭雨自燕军阵后泼洒而来。
一名楚军肩头中箭,箭杆震颤不休,皮肉被箭镞绞碎,却反手一把折断外露的箭杆,任由断镞留在体内,俯身挥刀继续劈砍面前的敌人。
马蹄踏过刚倒下的躯体,温热的血水在黄土之上,淌开一层滑腻的薄膜,不少战马踩上骤然打滑,猛地侧翻,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
摔落地面的楚军士卒来不及起身,燕军的长戈便已经当头落下,甲片被戈刃砸得向内凹陷,硬生生嵌进皮肉之中。
两军犬牙交错,再也分不出清晰整齐的阵线。
短兵相接之时,长刀劈砍卡在肋骨之间,战士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刀柄,才能将刀刃从骨缝之中拔出来。
有人丢掉已经卷刃的环首刀,干脆弃械近身,双手死死扣住燕军士卒的咽喉,牙齿狠狠咬向对方脖颈。
断了缰绳的惊马失去管束,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不分敌我,铁蹄无情碾踏。
龙且冲在最前,长刀翻飞横扫,刀刀夺命,近身燕军无人可挡其锋芒。
他甲胄破损、满身血污,一处被戈尖划开的创口被劲风撕扯,每一次策马颠簸,伤口便被再度扯开,滚烫的鲜血顺着腰侧不断流下,浸透了腰间束带,
可他顾不上,始终战意滔天、悍勇无前。
匈奴副将呼延朔,率精锐死死护住两翼,拼死抵挡两侧合围的燕军步卒,守住唯一的冲锋通道。
手中弯刀不断划出寒芒,每一次挥出,便有燕军士卒捂着脖颈向后栽倒。
旷野之上金铁交鸣、厮杀震天。
栾拓立于后军高坡之上,望着下方混乱的战阵,心中渐生慌乱。
没有韩信居中调度,燕军弊端彻底暴露,左翼冒进、右翼迟滞,中军固守不敢主动绞杀,各部衔接断裂,数次成型的合围阵型,都被楚军硬生生冲乱。
燕军士卒彼此呼喊传令,号令却迟迟传不到阵尾,部分队伍看见友邻后撤,心底便生出退却之意,脚步不自觉向后挪动。
激战整整一个时辰,荒原之上到处散落断裂的矛杆、脱落的头盔与撕裂的甲片。
楚军以命换路、步步突进,伤亡愈发惨重,铁骑接连倒毙沙场,无数将士永远埋骨这片异乡旷野,最终仅剩一万出头残兵依旧浴血奋战。
但这不计代价的亡命冲杀,彻底冲垮了燕军的军心。
燕军从未见过这般打法。明明是被围困的残军,却战意碾压优势之师,伤兵依旧搏杀、无一人溃逃,悍不畏死的姿态压得燕军将士心神俱震,手脚发僵、战意崩塌。
攻势越来越怯懦,阵型数次溃散重组。
高坡之上,栾拓额角渗出冷汗。
他可以顶替韩信统筹全局,却不敢赌全军压上。
楚军已然毫无顾忌、困兽犹斗,强行死战,即便能全歼对手,己方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得不偿失。
权衡之下,栾拓咬牙,
“鸣金!各部后撤结阵,暂缓围杀!”
鸣金声穿透漫天厮杀,步步紧逼的燕军大阵如退潮般后撤,紧绷致死的合围圈逐渐松开。
龙且闻声一怔,他毫无迟疑,厉声怒吼,
“全军突围!速走!”
残存的一万余楚军残骑紧随其后,借着燕军后撤的空隙,冲破防线、全速奔逃,终于彻底脱离战场。
此战落幕,龙且以折损近万兵马的惨烈代价,硬生生绝境翻盘、浴血突围。
而两万燕军坐拥天时地利与兵力优势,却被这支饥疲残骑杀得军心震颤、畏战后撤,变相败给了龙且的铁血血性。
旷野风声萧瑟,遍地残尸凝血。
龙且勒马驻足,回望身后狼藉战场,虽损兵折将,却打破韩信死局,侥幸得以存活。
他不敢托大,不知道韩信后面藏着什么,此刻只能见好就收!
“随我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