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被惯性甩出马背,魁梧的身躯在黄土上连续翻滚,重甲磨地,尘土四起,
肩胛、脊背狠狠的磕撞地面,浑身骨节都震得发麻。
一身重铠本是护体神兵,此刻却成了枷锁,重重压在他身上。
乌骓挣扎站起,马蹄焦躁刨土,低声悲鸣,仿佛在难过自己关键时候的掉链子。
风沙更烈,五米之外彻底视物不清,风声呼啸如鬼哭神嚎,整片战场彻底陷入混沌死寂,耳畔只有呼啸的狂风。
项羽单手撑地,挺身而起。
虎口震裂、肩头箭伤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入黄沙。
脊背皮肉挫伤,剧痛难忍,可这些他都没放在眼里,因为就在他落马的一瞬间,他几乎已经看到刘邦的身影了!
他抬眸望向漫天昏黄,眼底怒火越发癫狂。
又是风沙阻路!
又是天意助人!
这该死的宿命感!
他一生征战,杀伐由己,胜负在心,从不信天数庇佑,不认宿命偏袒。
沙场胜负,当决于兵刃、决于勇力、决于军心,而非天地异象、虚妄天命。
“天道悠悠,若屡屡徇私,何以服天下?”
“我项羽一生,不信命、不畏天。刘季!今日纵使风沙蔽野,天地遮目,亦要取你首级,断此祸根!”
言语落定,他翻身上乌骓。
神驹通灵,感知主人胸中沉怒与决绝,不顾方才失足受惊,昂首长嘶一声,四蹄踏碎黄沙,再度提速疾驰。
马背之上,项羽稳坐如山,任凭肩伤剧痛撕扯筋骨,任凭风沙扑面迷障双眼,心中唯存一念,
绝杀刘邦!终结迁延不休的祸乱。
...
此刻的刘邦,心神俱裂。
黄沙阻隔,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可那道紧随不舍、步步逼近的马蹄惊雷,仿佛踩踏在他的心尖,击碎了他的侥幸。
世间能于千军乱阵、漫天风沙之中,弃万众不顾,独独死追他的。
唯有项羽。
他身后空空荡荡,只剩漫天黄沙,但他一颗也不敢放松,
“没这么简单!没这么简单的!”
刘邦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哪次碰上项羽不是拖一层皮,怎么可能就这样甩掉了?
天降风沙只能困住大军,困不住执意逆天的西楚霸王。
“驾!”
刘邦狂抽胯下战马,
“死马!快点跑啊!”
...
项羽肩伤流血不止,每一次马身颠簸,都带来刺骨剧痛,可他神色冰冷沉静,目光毫不动摇。
天意阻他,他偏要逆势而行,撕碎这所谓的天命庇佑。
终于,那道仓皇逃窜的单薄马影,再度出现在眼前,距离渐近,项羽彻底舍弃近身缠斗。
他不再给对方侥幸之机,风沙越来越大,再跟丢,就真的纵虎归山了。
他骤然抽动,乌骓通灵,疾驰的神躯瞬间再度加快,四蹄翻飞,仿佛一支黑色的羽箭。
项羽腰身沉拧,肩背筋骨尽数绷紧,强忍创口剧痛,将百战气力凝练灌注于枪身。
重逾百斤的霸王枪,在掌中微微震颤,森寒枪锋映着昏黄风沙,杀机凛冽刺骨。
他目光穿透迷蒙浊雾,死死锁死前方奔逃的背影,视线笃定精准,分毫无差。
“屡赦屡叛,屡纵屡逃,天道姑息,我不姑息。”
一句沉定判词落罢,项羽腰胯旋拧,双臂骤然全力迸发,手腕猛振,将一身蛮力尽数倾注,奋力一掷!
嗡!
枪身剧烈震颤,破风声撕裂漫天狂风!
沉重的霸王枪挣脱掌心,化作一道漆黑霸道的流光,穿透层层黄沙桎梏,携千钧巨力、杀伐之势,飞速掠过数十步旷野!
前方亡命奔逃的刘邦,生死本能骤然炸响。
那一道恐怖至极的破空锐响,远远传来,远比箭矢凌厉、远比惊雷骇人,直直锁定他的方位!
刘邦头皮炸裂,魂飞魄散,浑身肌肉瞬间僵硬,极致的惊悚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死死伏低马背,想要拼死规避,可枪势太快、太猛,早已无半分躲闪余地!
嘭!!
震天闷响轰然炸开!
霸王枪精准贯入刘邦坐骑后腰,坚硬枪体直接扎入马腹,滚烫热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周遭黄沙。
战马遭受毁灭性重创,凄厉至极的悲鸣刺破风幕,狂奔的身躯猛然僵滞,随即前蹄轰然跪塌,庞大躯体重重倾覆砸落!
极致的惯性将刘邦整个人凌空甩飞,他身躯失控,在半空翻滚数圈,随后重重砸在黄土地上。
砰!
尘土狂炸,黄沙纷飞。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刘邦胸骨发麻、气血逆行,四肢百骸仿佛尽数错位,手肘、掌心尽数磨破,皮肉外翻,沙尘嵌进伤口,火辣辣的疼。
刘邦发髻彻底崩散,发丝凌乱覆面,满身黄土血污,狼狈不堪。
他撑着地面数次挣扎起身,四肢酸软脱力,剧痛钻心,一次次无力跌坐。
漫天昏黄风沙之中,他艰难抬眸,透过迷蒙泪眼与滚滚沙尘,遥遥望见不远处那道屹立不动的漆黑霸魁。
项羽端坐乌骓之上,染血重甲迎风微荡,宛如一尊破开天命、执掌生死的杀神,静静俯瞰着狼狈倒地、无路可逃的自己。
风沙未歇,天意失效。
但是刘邦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气势
追我是吧!
那老子就跟你拼了!
刘邦捡起尘土上的汉剑,闭眼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再度睁眼,战意沸腾。
刘邦面色赤红,青筋浮现,对着黄沙怒喝,
“项羽!”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