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眸中寒芒暴涨。
右手接过黑漆铁胎硬弓,这是特制的强弓,弓身沉厚,力道千钧,寻常甲盾无法抵御。
他左足踏镫,腰身猛然拧转,右臂发力拉弦,满月弓弦瞬间绷紧,锋锐的铁箭直指前方,箭尖锁死刘邦的头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震天的厮杀呐喊中,很少有人注意。
眼前太过嘈杂,前后尽是兵刃交击、士卒嘶吼之声。
刘邦未曾察觉这暗中的杀机,依旧昂首立在阵前,大声喝斥士卒,封堵被铁骑撕开的缺口。
千钧一发之际!
刘邦身侧一名贴身亲卫瞳孔骤缩,余光堪堪瞥见那道破空寒芒。
生死瞬间根本来不及思索,猛地纵身扑出!
“大王小心!!”
亲卫双手高举厚重铁木大盾,死死护在刘邦头顶身前,全身肌肉紧绷,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承接这一记霸王绝杀。
“咻 !!”
刺耳的破空锐响!
铁箭裹挟着千钧巨力,狠狠轰撞在铁木盾牌正中!
只听一声轰然炸裂的巨响,坚硬的铁木盾牌瞬间龟裂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整面盾身。
寻常箭矢至多嵌盾阻滞,可项羽全力射出的破军铁箭,威势骇人至极,硬生生穿透半尺厚的铁木盾,去势未衰,精准贯穿亲卫的胸膛!
这一箭,堪比床弩!
“噗! ”
猩红血花炸裂喷洒。
这名忠心亲卫,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胸口血洞喷涌不止,滚烫的血水,瞬间溅满刘邦半身甲胄。
下一瞬,他直直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刘邦脚边,当场气绝身亡。
咫尺之间,目睹亲卫惨死,血水溅满脸庞,刘邦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方才若是亲卫慢上半分,此刻倒地毙命的,便是他刘邦!
快躲!
刘邦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来不及悲痛,来不及嘶吼,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死死蜷缩在盾兵掩护之后,弯腰猫腰,藏入层层叠叠的汉军盾阵之中,彻底消失在项羽的视野里。
项羽一箭落空,望着骤然隐匿的刘邦身影,眸中杀意更盛。
“靠!又被挡了!”
他抬手松开弓弦,将铁胎强弓随手丢掷在地,眼神冷冽如霜。
这刘邦难道真有天命不成?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次死里逃生?
“也罢,跑的了和尚跑步了庙,等本王拿下南郑,看你往哪里躲!”
项羽沉声喝令,声震四野,
“全军压进!季褚,尽忠营稳步扎阵,寸步不退!踏平汉阵,兵临城门!”
军令落下,楚军全线再度发力。
左翼,季褚手持环首刀亲自督战,麾下尽忠营重甲长枪,结起最稳固的平推死阵。
上千杆丈二长枪齐齐前指,步伐统一,层层递进,一刺一收,循环往复,高效收割,如同钢铁林海不断碾压向前。
重甲不惧刀矢、不惧缠斗,以绝对的防御和压制力,一点点蚕食汉军最后的防线。
右翼,休整完毕的项熙,收拢残存龙骧营骑兵,在外围游走穿插,不断袭扰汉军薄弱侧翼,牵制汉军兵力,是不是给汉军来点袭扰,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中路,项羽的两千亲随铁骑往复冲杀,每一次冲锋都能撕开一道血口,将本就濒临破碎的汉阵,一个一个被反复凿穿、撕裂。
战局打到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悬念了。
汉军依托的城防,试图稳住的阵线,在楚军全方位的碾压推进下节节败退。
士卒死伤越来越多,活着的人早已体力透支,双手发麻,握盾不稳、持枪无力,只能靠着最后一丝血性苦苦支撑。
战线从旷野腹地,一路退至南郑城门之下。
刘邦缩在城门内侧的盾阵之后,浑身沾满血污,面色惨白。
抬眼望去,身前尽是残尸血泊,楚军黑甲如潮,步步紧逼,黑压压的兵锋已然抵近城门之下。
身后是紧闭的城门,再无半分退路。
“难道今日,真是我刘邦的死期?”
退,便是堵死在城门之下,全军覆没;战,已是残兵疲卒,无力再战。
死局,已然摆在眼前。
萧何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生死不知。张良立身城墙,也是心急如焚,指尖微微攥紧,已然做好了城破死战的最后准备。
城下楚军战意滔天,杀声震野,只需再一轮全线冲锋,便可彻底吞没残余汉军,攻破南郑城门。
可就在这全军覆没的生死瞬间,
楚军后方,遥远的陇西山道方向,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轰隆隆!
马蹄轰鸣,大地震颤,密集轻快的奔腾巨响,从天际滚滚传来,压过正面所有厮杀呐喊,响彻整片旷野。
“杀 !!”
粗犷蛮荒的羌骑嘶吼,伴随着一轮零星剑雨,破空而来,凌厉刺耳。
楚军外围,当场就有上百人被射倒。
战场所有人齐齐侧目回望,只见西面黄沙滔天,烟尘滚滚,两万余参狼羌轻骑尽数出山。
清一色轻甲快马,人人腰挎弯刀、背负双弓箭囊,是典型的草原轻骑,最擅奔袭、围猎、骑射压制,却非硬碰硬的冲锋陷阵。
羌骑并未直冲楚军严阵的正面,出山瞬间便精准三路散开,以包围为主、突击为辅,锁死楚军整个后路与侧翼,截断楚军退路。
三千披甲羌骑先锋,收弓抽刀,提速疾冲,专门针对楚军后方弓弩散阵,贴身突杀、搅乱敌阵。
剩余两万羌骑,尽数拉开超大弧形骑射包围圈,走马绕阵、压控战场,不贴身肉搏,只以箭雨洗地。
原本稳固推进的楚军,陷入全方位包围。
左翼正在稳步扎阵的尽忠营重甲长枪兵,阵型厚重、转身极慢,后背完全暴露。
羌骑箭雨凌空倾泻,虽然密度不高,杀伤不强,但胜在灵活且精准,重甲士卒防得住近身枪矛,却防不住漫天流矢。
后排士卒不断倒地,钢铁长枪阵出现大片缺口,推进之势骤然停滞、大乱。
项熙收拢不久的残余龙骧营,刚要提速压阵,便被迂回的羌骑轻骑缠上。
草原骑兵骑术精湛,游走穿插、远近拉扯,不与龙骧营铁骑硬拼对冲,始终保持骑射距离,轮番抛射箭矢,不断消耗楚军战马与士卒体力,死死牵制龙骧营,使其再也无法侧翼施压。
项羽勒马而立,看着呼啸而至的两万余草原骑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邦要在野外跟他列阵决战。
不得不说,这次自己真的大意了!
楚军后方留守弓弩散兵,遭遇三千羌骑先锋贴身突阵,瞬间被冲碎阵型。
羌骑弯刀快斩、马踏连营,转瞬便将楚军后营防线冲散了。
楚军所有主力、所有攻势,原本全部压在正面城门一线,后路空虚、侧翼裸露,全力进攻之下完全没有防备后背。
谁都没有料到,刘邦赌上河西草地,换来的参狼羌轻骑,来得如此准时,又如此刁钻狠辣。
稳住!“
项羽大喝,声音传开,仿佛给周围楚军一颗定心丸。
但形势不会改变。
正面是死守城门、即将反扑的汉军,左右后路是漫天骑射覆盖的羌骑,进退无路,攻防崩坏。
城下原本濒临溃散的汉军士卒,听见后方震天杀声,望见楚军后方烟尘大起、箭雨漫天、阵型大乱,瞬间从死寂绝境中爆发出震天狂喜!
“援军到了!羌骑至了!”
“楚军被围死了!!”
“楚军败了!杀!”
濒死的军心一瞬复苏,疲敝的躯体再度燃起血性,
所有士卒紧握兵刃,眼神炽烈,死死盯住前方混乱的楚军。
躲在城门盾阵后的刘邦猛地抬头,方才险些被射杀的惊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与翻盘的狂喜。
他猛地挺直身躯,振臂怒吼,
“全军杀出!内外夹击,剿灭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