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正殿,朝议正酣。
项声刚巡查归来,玄甲上还沾着萧关的尘土,腰间战刀带着寒气,正躬身回禀,沿边烽燧整饬、降卒收编诸事,声如洪钟,底气十足。
恰在此时,谒者引娄烦使者入殿,双手捧着一卷羊皮帛书,躬身呈上。
殿内议论声稍歇,项羽展开羊皮卷,目光扫过上面粗犷的汉字与娄烦文,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指着帛书,按在案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搏雄决斗?定互市话语权?”
“娄烦王...好大的口气,区区北地一部之长,也配与本王当面较武?”
他平生大小百战,万军阵中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天下英雄,无人敢撄其锋芒。
一个草原部落首领,只因被扣了几千匹马心有不甘,便想以决斗定规矩,
无异于蚍蜉撼树!
“将使者乱棍打出。本王坐镇关中,谋定天下,岂有空陪他玩草原儿戏?”
“不服,叫他领兵来战。”
阶下诸将知晓情况后,纷纷大笑,只当娄烦王恼羞成怒、自取其辱。
项声立在旁侧静听,闻言也是咧嘴一笑。
北地部落骁勇是不假,可论及阵前搏杀,如何能与族兄相提并论?
真要惹恼了大王,踏平王庭也不过旬日功夫。
使者被左右架了出去,脸上青红难堪,早知道烂在娄烦,打死不接这差事。
“且慢...”
娄敬缓步出列,拱手躬身,打破了殿内氛围,
“大王,臣以为,此约可赴。”
项羽抬眸看他,眉峰微挑,有些不解。
娄敬不急不躁,一一道来。
“娄烦盘踞北地,控弦数万,良马无数。”
“其东连匈奴残部、西接陇西诸羌,若能收服,北疆可安,我军可得战马来源,整编精骑指日可待。”
“若是逼反,他日我军南下伐汉,北地扰边、断我后路,终是心腹之患。”
“一场决斗,于大王不过举手之劳。即以示大度,收草原人心,又可将互市、战马、北疆安稳尽入囊中,比起遣兵征伐、耗粮损兵,一本万利。”
话音落定,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先生此言差矣,大王万金之躯,岂能陪蛮夷儿戏?”
武将们向来看不起蛮子,项声却眼睛亮了。
说实话,他本就是好战的性子,战场厮杀,那是人生一大快事,
常年镇戍军中、巡查边境,正愁关中平定后无仗可打。
一听大王要亲赴边境,教训蛮子,还要带精锐随行,按刀的手瞬间紧了紧,眼底燃起战意,不知不觉往前跨了半步,跃跃欲试。
“大王!娄先生说得在理!”
项声声如洪钟,半点不掩兴奋,
“北地蛮子向来只服拳头,您亲自去一趟,当场打服娄烦王,比派大军管用!末将刚巡查完萧关防务,那一带地形熟得很!”
娄敬侧首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又转向项羽,语气依旧审慎周全:
“大王,赴约不可无备,亦不可大张旗鼓。大动兵马,反显得我军忌惮,失了霸主气度;随行太少,又恐草原部族心有不轨,暗藏伏兵。”
“臣请两策,可保万无一失:其一,约定决斗之地,选在萧关之外十里平川,地处边境,我军可控,娄烦亦觉公平。”
“其二,选心腹悍将、精锐近卫随行,以防万一。”
““大王,末将请命,点五百龙骧营,随大王赴约!”
项声当即接话,嗓门洪亮,
“龙骧营皆是百战死士,一人能敌十个草原人。便是娄烦全族倾巢而出,末将也保大王全身而退!也让那些蛮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大楚军威!”
他说得豪气干云,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刀柄,满是战意,恨不能当下就点兵。
娄敬则站在一旁,只等项羽定夺。
一个武将跃跃欲试、战意昂扬,一个谋臣思虑周全、步步稳妥,一烈一稳,反差分明。
项羽看向案上羊皮卷,眸光沉下来。
他方才不屑,一是嫌娄烦王身份不够、格局太小,二是眼下关中初定,需要他做主的事情还很多。
可娄敬所言长远格局、项声所请军威震慑,恰好都符合楚军的利益。
楚军想要纵横天下,骑兵必不可少,眼下铜铁有丹阳铁矿支撑,战马却短缺,不然龙骧营早就拓展到数万了。
借一场决斗收服娄烦,等于白得一座北地马场,还省了征伐的功夫。
“好!”
“就按娄敬所言,定在萧关外十里平川。”
项羽抬眼看向项声,
“你去整备五百龙骧营,随孤北赴萧关。让娄烦部看看,何谓大楚军威。”
“诺!”
项声轰然领命,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娄敬则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
“大王,臣稍后便拟好互市细则与约法三章,待决斗胜后,当场与娄烦王敲定,以免夜长梦多。”
项羽示意准奏。
北地使者跪在殿外,听得项羽亲口应允,又惊又喜,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太魔幻了,
连忙叩首谢恩,快马回草原复命。
朝事散去,偏殿之内,娄敬仍有一事放心不下:
“大王,此行虽稳,终究身在边境。您离都期间,民政与战事,是否要做安排...。”
“传令钟离眜,由他统领,关中无碍。”
项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天际,
“萧何、张良不足为虑,英布在子午拖着,汉中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