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么硬拼不是办法!”
娄敬赶了上来,看着惨烈的战局,急忙制止英布,
“周勃是豁出命,想把地道填死,这里地形狭窄,施展不开,我们强攻伤亡太大,不值当。”
英布喘着粗气,环首刀砍得卷了刃,眼中满是戾气,
他一把将刀插在地上;
“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把地道废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地道废了一半,可还有别的用处。”
娄敬眼神一厉,
“依我观察,刚才的爆炸,只有火药点着了,”
“柴火应该没有烧透,还有很多没有点着,或者被汉军截断了。”
“你是说?”
“往地道里,继续引火,点燃起烟的柴草,把烟灌进去。呛死里面的汉军,二来…… 给关后的共孝发信号。”
“约定好的,北侧起黑烟,便是总攻讯号。”
英布眼睛一亮。
方才急着厮杀,竟把这茬忘了。
“好主意!”
他当即下令,
“弓箭手压住,士卒捡干柴湿草,往地道口里扔,点火熏!”
楚军士卒立刻行动起来,一捆捆沾了油脂的干柴、混着湿牛粪的草束,悉数被扔进地道裂口,
火苗窜起,浓烟滚滚。
黑色的烟柱,从洞口与城墙缝隙里冒出来,顺着山风往上飘,在北侧山头上空凝成一团黑云,数里之外都能看见。
城头的汉军,被烟呛得连连咳嗽,周勃也皱紧了眉。
楚军是想烟熏,逼退填洞的人?
“将军!”
亲卫扑过来,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地道要塌了!楚军在外围放火!我们被堵在外面了!”
尘雾之中,楚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英布带着士卒猛冲过来,刀光若隐若现,要把他们团团围住。
周勃咬牙,稳住身形,抹掉嘴角的血沫,眼中没有慌乱。
他扫了眼四周,
地道口已经被炸塌大半,加上自己这边填堵,地道毁得差不多了,
自己带来的五百人,还剩不到一半,再拖下去,要全交代了。
“撤!回关!”
周勃当机立断,长矛往地上一拄,厉声喝令,
“前队变后队,盾牌手结阵掩护!副将,你带一半人断后,我亲自开路!”
汉军虽乱,却都是老兵,闻令立刻收拢阵型。
前排举起蒙皮大盾,挡住迎面射来的箭矢,长矛从盾缝里往外刺,逼退冲上来的楚军士卒。
周勃走在最前,长矛舞得密不透风,挡路的楚军挨着便死、碰着便伤,靠着一股悍勇,以及烟雾的遮蔽,竟杀出一条血路。
英布见状,怎肯放他走。
“周勃休走!留下命来!”
“放箭!射他!”
箭矢追着汉军的背影,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
周勃的左臂也挨了一箭,他反手折断箭杆,脚步丝毫不停。
一行人且战且退,从地道口一路冲到北侧关门下,短短百余步,倒下了百余尸首。
“开门!”
守关的汉军急得团团转,见主将回来,赶紧拉开关门。周勃领着残兵退了进去,
“关城门!放滚木!”
千斤重的木门轰然闭合,门后立刻顶上了粗木。
楚军追兵紧随而至,对着关门猛攻了一阵,城头滚木礌石砸下,又丢下十几具尸首,才不甘地退了回去。
周勃扶着城墙,长长喘了口气。
身上的重甲,已被鲜血浸透,左臂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被碎石砸得青紫一片。
带出去五百死士,活着回来的不足百人。
好在破坏了英布的计划,值了...
“将军,您没事吧?”
副将赶过来,脸色发白。
“没事。”
周勃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北侧城墙,
“城墙怎么样了?查看了没有?”
“墙基裂了几道缝,好在没塌。”
副将连忙回道,
“楚军也没讨到好,洞口被炸塌,他们的穴攻算是废了。”
周勃微微颔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就在此时,几名斥候跑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
周勃心里咯噔一下,还有完没完了?
“何事?”
“关后屯粮点着火了!”
“蓝田方向的官道,也被人断了!后面山林里全是楚军旗号!”
周勃猛地转身,跑到城垛边,往南望去。
只见关后数里之外,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正是屯粮坞堡的方向,
更远的山林间,隐约可见赤色旌旗晃动,鼓声顺着山风传过来,聒噪的像敲在他心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本以为毁了地道,就守住了大局,却没想到,楚军的杀招,远不止穴攻一路。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城头,秋日的阳光照在斑驳的城墙上,映出一片肃杀的血色。
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楚军阵营,又回头看了看惶惶不安的守军,这位沛县老将深深吸了口气。
前有强敌猛攻,后有奇兵断道,军心浮动,这座死守了多日的雄关,
第一次真正露出了败象。
城下的楚军阵中,英布也在望着关后升起的黑烟,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本还在为地道而恼火,仓促之下没能炸开城墙,被周勃得逞了,
此刻见了关后的烽烟,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周勃啊周勃,你毁了我一条地道,可你身后的路,也被我断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娄敬,咧嘴一笑,
转头对副将下令;
“传令下去,日夜轮番攻城,不许他有半分喘息,给你两天时间,定要拿下峣关。”
“诺!”
娄敬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峣关,投向更西边的蓝田平原。
三管齐下的局,如今已经走活了两步。
剩下的,就是峣关守军军心崩溃,一举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