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敬在简图上轻轻一点,声音平稳:
“第一步,曰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东侧缓坡的地道,非但不能停,反倒要大张旗鼓。”
“啊?”
英布不解,明明已经被反制了,再挖不是徒耗人力吗?
“多派士卒轮值,锄头有意敲击岩石,夜间运土也不必遮掩,甚至故意将土筐,滚落山道。”
“周勃的地听,听得越清楚,便越会认定此处,是我军主攻方向,必然将灌水道、守地道的兵力全压在东侧。”
他指尖微移,落在关墙北侧,那片被林木遮蔽的山根下:
“真正的主地道,改从这里挖。”
“北侧山根土层厚、岩石多,又有崖壁林木,遮着城头视线,地听隔着山石难辨虚实。”
“将军可安排工匠,昼伏夜出,每日只推进数尺,不求快,只求隐蔽。”
“等周勃见东侧地道将成,放水淹了,自以为破了我军穴攻之术,松懈下来之时,北侧地道恰好抵至墙基。到时候填满火药,一击便能炸开缺口。”
英布眼睛猛地一亮,终于听明白了,重拍了下大腿:
“妙啊!”
“我先前只想着怎么躲着地听,却没想到,还可以反过来,利用地听骗他!”
“这还不够。”
娄敬微微一笑,指尖又划过关后连绵的蒉山山脊,
“第二步,曰轻兵绕后,乱其军心。”
“峣关正面虽险,后山蒉山的绝壁上,却有采药人踏出的小径。”
“大部队固然过不去,三五百精锐死士,却能攀援而过。”
“将军可选一员悍将领队,绕至峣关后方,再山林中多插旌旗、定时击鼓呐喊,营造大军绕后的假象;”
“其次,寻机焚烧关后屯粮的坞堡与烽燧台,断他耳目与补给。”
“最后,伏击蓝田往峣关送粮的小队,让关内守军日日心惊。”
“周勃治军再严,可守军挤在窄关之中,后方接连失火、粮道不通,传言四起,军心必然浮动。人心一乱,再坚固的关隘也有破绽。”
项羽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等关后火起、守军慌乱之际,引爆北侧地道火药,炸开城墙缺口。”
“正面主力趁势冲锋,关后死士,同时从山上鼓噪下压,周勃必定首尾不能相顾,”
他望向峣关,目光锐利如鹰:
“他纵有通天本事,也守不住这道关。”
山风卷着残阳掠过岗顶,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壮阔的山河间。
英布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先前的焦躁荡然无存,当即抱拳沉声道: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布置,定不让大王与先生失望!”
“地道之事,你亲自督办,不能走漏风声。”
项羽吩咐道,
“绕后奇兵,选一个靠得住的老将,一定要靠得住。”
“诺!”
“你就留在前营,帮英布调度诸事。”
项羽又看向娄敬,
“粮道有季布坐镇,后方无忧。峣关这局棋,要下得稳,更要下得准。”
“臣遵令。”
娄敬躬身应下。
当日入夜,楚军大营便悄然动了。
东侧缓坡的地道口,一下子增了三倍人手,灯火通明,挖土声、运土的吆喝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城头的汉军斥候听得真切,连忙报给周勃,只当楚军是急了眼,拼了命要挖通地道。
周勃亲自到东侧墙根听了半日,忍不住冷笑:
“英布黔驴技穷,就只会这一手穴攻。”
“传令下去,灌水道再加宽两尺,等他们再挖近数丈,便放水灌进去,淹死这帮老鼠!”
守军得了将令,越发盯着东侧,日夜轮班守着引水渠,
只等楚军地道挖近,便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谁也没留意,北侧山根,那片茂密的柏林之下,深夜里也开始有细微的土石声,不过被山风与林涛,盖得严严实实。
工匠们用布裹了锄尖,一锄一锄慢挖,挖出的土,连夜运去后山深谷,连半分痕迹都没留在关前。
三更时分,营后密林里,九江军千长共孝,已点齐了三百死士。
人人身着短褐,腰挎环首刀,背上捆着绳索、引火油布与数面赤色旌旗。
共孝冲英布一抱拳,没多话,只低声道:
“将军放心,三日之内,定让峣关后方火起。”
说罢一挥手,三百人衔枚疾走,顺着山涧小径,钻进了蒉山的茫茫夜色里,
不过片刻便没了踪影,只留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
峣关城头的汉军,还在盯着东侧的地道,听着越来越近的挖土声,摩拳擦掌,等着放水破敌。
脚下的北墙基下,死亡的引线,正在一寸寸延伸;身后的深山里,三百道黑影正攀着绝壁,悄无声息地绕向他们的后路。
残月西沉,山风渐紧。
英布坐镇大营,厉声开口,
“来人,再遣五百人,强攻峣关,定要搅得汉军不得安歇。”
“不!”
英布眼中爆发一股戾气,既然要演戏,那就演的更像一点!
“本王,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