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纪云,吴县令仿佛看到了曾经小小的自己努力读书的样子。
可他又比自己幸运,身边还有王明宇和顾知两个不凡的朋友。
可这可以说是幸,又可以说是不幸。
在这两个出色的朋友面前,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心,实在很容易令人心生懈怠之情。
于是吴县令忍不住又“多了嘴”。
不过他也没有“厚此薄彼”,随后也勉励了一番即将进入府学的王明宇和顾知。
几人随后就分开了。
因为意外得知新任巡按御史一事,几人也没有再在县城耽搁,而是直接坐着马车返回临颍镇。
到了镇上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擦黑,他们几人直接回了顾家。
“你说什么?!”
没想到的是,等顾老太爷听到小孙子几人带回来的消息时,他竟然一副异常惊讶的样子。
甚至顾老太爷还特意往王明宇那里看了一眼。
这让顾知感到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虽然巡按御史换了人,但这跟他们顾家又没什么关系。
如今的顾家在临颍镇上也就是一个乡绅的存在,他们也没做过什么称霸乡里的恶事。
如此一来其实跟当地那些在任官员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交集。
“那祖父怎么会如此失态?”
顾知当然也注意到了祖父不自觉望向王明宇的那一眼,心中疑惑更甚。
其实,顾老太爷之所以这么惊讶还真没别的什么特殊原因。
只因为,小孙子带回家的这位新任巡按御史的信息,竟然就是他曾经偶然想起过的一个同僚。
就是那个,他觉得跟王明宇有些像,同为寒门子弟,年纪轻轻却已经在朝中“起起伏伏”的人了(第159章)。
那人名为元谨,三十余岁,无亲无故,无妻无子,孑然一身的傲立在朝堂中。
他不朋党,不站位,他的为官之路可以说是在处处得罪人。
但朝中却也没多少人敢怎么着他。
一个是因为,谁都知道,如今的他是皇帝的心腹之臣了。
有皇帝在侧,只要不是跟自己生死攸关的,谁都不愿与他鱼死网破。
二来则是因为,虽然他性格有些耿直,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
但做起事来也从来都是以证据说话,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视同仁,从来不会空口无凭说白话或者挟私报复。
这也让大家对他留下了虽不近人情但公平公正的印象。
和他相处,只需要一个准则,自身持正就够了!
而顾老太爷作为从本朝建立不久就在朝廷当官的人,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他的仕途。
起先,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二甲进士,后来便和众多二甲进士一样走馆选考入庶吉士。
成为庶吉士之后他也照惯例参加散馆考试,因成绩优异被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一个不知是何出身的翰林院小官儿,一开始还有人看他年轻想要拉拢一下。
但后来一查才发现,他竟是孑然一身在朝中当差,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拿捏或施恩的地方。
于是后来的大家就有些犹豫。
但谁都没想到,这么一犹豫就见证了他一个小小的编修竟干出了件大事。
当初,他以一个编修身份,愤于某些权贵行事乖张,上密疏,直接弹劾皇后的亲弟弟。
这一下子震惊了满朝文武,也让皇帝注意到了这个人。
再后来,就是虽然他弹劾属实,但因证据不足还是因此事被调至外地任一地知县。
从京中到地方,一个是天子近臣清贵翰林,一个是小小县令,谁都以为他的仕途生涯就这样了。
但谁都没想到,才当了三年县令而已,期满考评时他就因治行卓异奉旨行取入京师。
随后就是吏部会同都察院考选,选中授试监察御史。
再就是他试职一年考核成功,实授监察御史一职。
在担任监察御史一职时,他更是充分发挥了“言官”的主要作用。
只要是他看到的或者撞到他面前的不平事,不论当事人身份,不论事情严重程度,他通通都敢在朝中提起。
元谨的这种无差别“攻击”几乎让官场所有同僚都曾愤愤不平。
但经过了这么多年,圣上也发现,不知是不是在外历练过的缘故。
元谨早已从一个当初证据不足时就敢弹劾皇亲国戚的愣头青,成长为了依旧敢于挑战权贵但凡事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抓到他错处的周全之人。
如此一来,圣上对他的喜爱与信任与日俱增,逐渐将他视为了心腹爱臣。
而元谨,也在监察御史的本职中干的越来越出色,经他的手也不知拉下了多少尸位素餐的官员。
顾老太爷想到这又看了一眼王明宇。
在元谨当监察御史的这几年,不是没有他得罪过的人想要找他的错处,也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的想去栽赃陷害他。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弃过自己身为监察御史的职责,也没有害怕过那些魑魅魍魉。
他只是一点一点的揪出藏在暗处的构陷,再将之正大光明的摊开在阳光下。
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坚韧,才让他在看到没有小孙子的天赋但依旧能在读书中超越小孙子的王明宇时觉得两人有些相似。
那是一种不被外力所扰我自努力向前的心性,也是让顾老太爷欣赏的王明宇内心所在。
想到这儿顾老太爷才隐隐有些印象,元谨当初被授予的好像就是颍川道监察御史一职。
既然如此,他会被临时外派至颍川省担任巡按御史也就不意外了。
想到他的为人,顾老太爷倒是更放心了,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呵呵,放心吧,咱们这位新任巡按并不是什么无德之人。”
“阿知,你替我给县令回一封帖子,邀他近日入府一叙即可。”
刚才顾知几人自然也传达了县令对不知新任巡按是何人的担忧之情,而顾老太爷的反应也正如顾知的猜测,并不吝啬在这种小事上提醒一下这位县令。
虽然顾老太爷知道元谨此人向来都是有的放矢,但县令并不了解啊,稍微提点几句能让县令更放心行事更周全一点自然也不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