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站在船头把草帽往上推了推，见闻色从海面上铺开朝西北方向探过去，那几团气息在感知里晃得厉害，一团像被火烤过的铁块，一团像刚磨完的刀刃，还有一团散得跟撒了一地的铁钉似的，她把手从帽檐上放下来按在船头那块凹槽上转了半圈方向，暗红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那座小岛切过去。
古伊娜站在船舷边把太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她感觉到路妃那层见闻色收窄的方向变了，侧过头看着路妃的后背，“有熟人的气息？”
路妃把见闻色从海面上收回来贴在那座岛的边缘又扫了一遍，岛上那几团气息的强度和密度她都在记忆里翻过一遍，那股被火烤过的铁块感是山治的，刚磨完刀刃的冷硬感是索隆的，那团撒了一地的铁钉是乌索普的，“岛上有二个熟人，索隆山治，还有一个叫乌索普的，过去看看。”
娜美从船舱里钻出来把防水袋夹在胳膊底下，她听见路妃说那三个名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索隆和山治她是听路妃提过的，乌索普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从路妃的语气里能听出来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她把防水袋换了个手抱着走到船舷边朝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看了一眼，岛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烟从林子里升起来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艾斯蹲在船尾把钢管横放在甲板上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着，她听见索隆的名字时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布条绕到一半的时候多用了半分力把钢管缠得更紧了一些，她侧过头看着路妃的背影，“那个绿藻头就是你说在霜月村跟你打过一架的那个？”
路妃把船头对准那座岛的浅滩方向调整了一下角度，暗红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迹朝沙滩切过去，“对，就是他，那时候他连古伊娜都打不过，现在不知道长进了多少。”
古伊娜把搁在膝盖上的太刀重新挂回腰间，她听见路妃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但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之前敲的次数比起来明显轻了很多，她把目光落在那座岛的沙滩上看见一道身影正从林子边缘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火。
船底擦着浅滩的沙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停了下来，路妃第一个从船头跳下来落在湿沙上靴底陷进去半寸又拔出来，她朝林子边缘那道抱着柴火的身影走过去，那人比记忆里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一圈，三把刀挂在左腰侧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换了新的颜色，他抬起头看见路妃的时候脚步停了半拍然后把柴火往地上一扔。
索隆把腰侧那把和道一文字从鞘里推出来半截看了一眼刀刃又推回去，他侧过头朝林子里面喊了一嗓子，“喂，卷眉毛的，出来看看谁来了。”
山治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用大叶子折成的碗里面盛着刚烤好的肉块，他看见路妃那张被草帽遮去一半的脸的时候脚底停住了碗里的肉块差点从叶子边缘滑出去，他把碗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把手指上沾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路妃，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路妃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山治那张比之前多了一道细疤的脸，“你们怎么在这？”
山治把那只叶子碗从石头上端起来搁到旁边的树干上，他侧过身朝林子深处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指了指，“是贝加庞克的装置把我们弄到这里的，那东西像一个大铁球上面插着好多根管子，启动的时候整个球都在转，转到最快的时候眼前一白就换地方了，我们被传了五个岛，这座岛是第五个，传过来之后那装置就冒烟了再也启动不了。”
乌索普从山治身后探出脑袋来他的鼻子比之前更长了，手里攥着一把弹弓皮筋还挂在上面没卸下来，他看见路妃身后那艘暗红色的船和船上那几张陌生的脸的时候脚步停在林子边缘没有往前走，他把弹弓往肩上一挂侧过头看着索隆和山治又看了看路妃，“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路妃船长？那个杀天龙人的路妃？”
索隆从地上把那捆柴火重新抱起来往烧烤的火堆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乌索普，“你不是天天喊着要见见真人，现在见了怎么站那不动了？”
乌索普把弹弓从肩膀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往林子外面挪了两步又停下来，眼睛从路妃脸上移到她身后那艘船上又移回来，咽了口唾沫之后才把手里那只弹弓重新挂回肩膀上，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朝路妃的方向弯了弯腰，“我，我是乌索普，索隆和山治经常跟我说起你。”
路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摆了摆，草帽的帽檐被海风吹得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去，“知道，乌索普，耶稣布的儿子。”
乌索普听见耶稣布这个名字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又弹回来，他把两只手从裤腿上收回来攥在一起，手指在掌心里搓了两下，“你认识我爹？”
路妃转过身朝火堆那边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索隆已经把柴火放在火堆旁边蹲下来把几根粗的架上去把火拨旺了些，山治从树干上拿起那只叶子碗端到路妃面前，碗里的肉块烤得焦黄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香料，他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碗底多垫了一片叶子防止烫手，“先吃点东西，那装置的事吃完再说。”
路妃接过叶子碗捏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肉烤得刚好表面焦脆里面还带着汁水，香料的味道不重刚好把肉的腥味盖住又没抢走肉本身的鲜味，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侧过头看着索隆蹲在火堆旁边那个背影，“你从霜月村出来之后跟着谁练的？”
索隆把手里那根没烧完的柴火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的石头边拿起那三把刀重新挂回左腰侧，刀柄上的布条在腰间晃了两下就停住了，“霜月村出来之后自己练的，后来碰到这个卷眉毛的凑在一起打了半年架，再后来就上了那艘船被那个装置传到这来了。”
古伊娜从林子边缘走过来在火堆旁边站定，她低头看着索隆腰间那把和道一文字，那把刀她从霜月村就开始看着，刀鞘上的纹路和刀镡的形状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索隆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半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娜美抱着防水袋在火堆另一边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本子和炭笔都还在，她把袋子重新扎好放在腿边侧过头看着乌索普手里那把弹弓，“你那弹弓能打多远？”
乌索普把弹弓从肩膀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皮筋绷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往火堆旁边挪了两步在石头上坐下来，“最远打过两百步，再远就飘了，不过我现在换了新皮筋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艾斯从林子外面走进来把钢管扛在肩膀上，她扫了一圈火堆旁边这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索隆腰侧那三把刀上，她在霜月村听路妃提过这个绿藻头那时候连古伊娜都打不过，但此刻索隆坐在那里身上那股气息比她预想的沉得多，她把钢管从肩膀上放下来拄在脚边的石头上，“路妃说你在霜月村的时候连古伊娜都打不过，现在打得过了？”
索隆抬起头看着艾斯那张被火光照得发亮的脸，他把左腰侧那把和道一文字从鞘里推出来半截又推回去，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道细长的冷光，“打不打得过你说了不算，刀说了算。”
路妃把叶子碗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她把空碗放在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见闻色从火堆旁边铺开朝岛屿深处探进去，这座岛的地形不大林子也不深，岛中央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顶上有一块被什么东西砸过的痕迹，痕迹周围的树木朝四面八方倒伏着，她把手上的碎屑拍干净看着乌索普，“那个铁球装置现在在哪？”
乌索普把弹弓挂回肩膀上伸手指了指岛中央那座山丘的方向，“山顶上，砸下来的时候把树都压平了一片，管子里的光早就灭了，我拿石头砸过两下连个印子都没留。”
路妃把草帽从石头上拿起来扣回头上压了压帽檐，她侧过头看着索隆和山治，“吃完了带我去看看那个装置，贝加庞克的东西能启动一次就能启动第二次，你们不想在这座岛上待到老吧？”
索隆把手里那根没烧完的柴火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火堆旁边的石头边拿起那三把刀重新挂回左腰侧，刀柄上的布条在腰间晃了两下就停住了，“走吧，天快黑了，再晚林子不好走。”
山治把火堆旁边没烤完的肉块用叶子包好塞进怀里，他把那只叶子碗折了两下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烧成灰，然后侧过身朝林子深处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指了指，“从这边上去近一些，乌索普你带路。”
乌索普从火堆边站起来把弹弓攥在手里走在最前面，路妃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古伊娜走在路妃侧后方，艾斯扛着钢管走在最后面，娜美抱着防水袋走在艾斯前面，一行人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朝岛中央的山丘方向走去，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边的树冠把头顶的天空遮得只剩下几道细缝，小路上的碎石在鞋底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山顶方向偶尔有风灌下来把树冠吹得朝同一方向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