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站在船首的位置,海风把他那件墨绿色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衣领竖着,半张脸隐在领口的阴影里。
他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折过几次的纸片,纸片边缘起了毛,上面的字迹被海风掀得微微发颤。
他看了一眼之后把纸片折起来塞回大衣内侧口袋,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被风削掉了一层厚度。
“海军和世界政府在往七水之都派兵,目的是早年给海贼王罗杰造船的汤姆从冥界出来后手中出现的能让岛屿与岛屿相连的船的图纸。路妃和艾斯也在那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海面上,远处有一片积雨云正在压过来,海天之间的分界线变得模糊。
萨博本来靠在那根主桅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透了的压缩饼干在掰,听见“路妃和艾斯”两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饼干碎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甲板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剩下那半块饼干塞回外套口袋,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指腹,“要我去趟吗?”他问得很快,没有多余的考虑,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承接。
龙转过身来,大衣下摆随着动作扫过甲板边缘的铁环,他看了看萨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我让大熊送你过去,你拿着穿界石,到时候可以再回来。”他说完伸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块通体灰蓝色的石头,隐隐透着一层流动的光泽,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块被冻结的水,他把穿界石递过去。
萨博伸手接过来,那石头落在掌心里凉得有些发沉,比看上去要重很多。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石头的切面处有一条极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中心向边缘延展。他把穿界石放进贴身的内袋,拍了拍胸口确认位置,然后抬起头。“知道了。”他说得很简短。
大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后甲板,他那副庞大的身躯在甲板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把萨博整个罩进去。
他手里抱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他却好像并不在意。他走到萨博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面,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自从海域产生变化后,我这个能力也被削弱了,所以在飞行过程中你要全程用霸气保护自己。”
萨博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熊脸上的表情被帽檐和墨镜遮去大半,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萨博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那份认真。
他点了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左腕上,武装色霸气从那里开始向全身蔓延,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色光泽,像在身体外面裹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那层霸气覆盖到脖颈处时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将气息沉下去,把霸气均匀地铺到每一寸皮肤上。
甲板上的风打在他身上,那些气流在碰到霸气表面时被滑开,带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大熊把手里的书合上,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随手把书放进衣服内侧,然后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波动,甲板上的灰尘被吹成一个小旋,转了两圈就散了。
萨博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按过来,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看到大熊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放大,那上面有一层厚实的肉垫,纹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清晰可见。
“准备好了吗。”大熊问了一句,声音像是从头顶压下来。
萨博没有回话,只是把拳头攥紧了,指节处的霸气纹路又黑了几分。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巨大的手掌,看向站在船首的龙。
龙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帽檐下面显得很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萨博和他对视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然后那一下拍下来了。
萨博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击中,那力量来得极其迅猛,像是整片海面突然翻转过来压在他身上。
他的双脚离开甲板的那一瞬间,耳边的所有声音都被抽离了,风声、浪声、船帆被风鼓起的响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在颅腔里回荡。
他的身体像一枚被投出去的炮弹,贴着海面向前疾射,海面在他下方飞速后退,浪头的白色碎沫拉成一道道断续的线。
气流变成了实质的刀,从正面割过来,把他那身外套的边角吹得猎猎作响。
萨博咬着牙,武装色霸气覆盖在脸上和脖颈处,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那层黑色膜层护着,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气流撞击时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用砂纸在霸气表面快速摩擦,热度从皮肤表层渗进来。
他尽量把身体缩成一个更紧凑的轮廓,双臂护在胸前,腿并拢,减少受风面积。
海面在他视野边缘不断向后滑动,偶尔有飞溅上来的水花打在他身侧,被霸气弹开,在阳光里碎成极细的水雾。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只觉得海面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蓝绿色,像有人在不停地给海水调色。
天空的云层一开始压得很低,后来逐渐散开,阳光从云缝之间漏下来,一道一道地打在海面上,像无数根光柱。萨博在高速飞行中勉强睁开眼,视线里全是飞速后退的色块,分不清哪个是岛哪个是船。
他的大脑在剧烈的风压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把龙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汤姆,图纸,冥界,海军,世界政府。
海面上开始出现船只的残影,那些船的轮廓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萨博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发生变化,有一种很轻微的拉扯感从前方传来,像是空间本身在他的去路上打了一个结。
穿界石在他内袋里开始发烫,那股热度透过衣物传到胸口皮肤上,他能感受到石头表面的纹路正在和他自己的心跳产生某种共振。空气的密度变了,周围的光线也开始弯曲,海面在他下方扭曲成一片流动的镜面,倒映着天空里破碎的云层。
那股拉扯感越来越强,萨博把霸气又加深了一层,黑色的武装色纹路从领口处向上蔓延,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的轮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的空气被外面的压力挤得发紧,每吸一口气都要用上很大的力气。
他的耳边开始出现一些极遥远的声音,像是某种金属在相互摩擦,又像是海底深处传来的震动,断断续续,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突然,那股拉扯感到了极限,然后猛地一松。萨博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漩涡中心抛出来一样,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海面在视野里飞速旋转了半圈。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调整姿态,霸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稳定的护罩,将最后一段距离的风压挡在外面。他的下落速度开始减慢,双腿在落地前的那一瞬弯起来,脚尖先触到地面,然后是脚掌、膝盖、腰身,整个人像一只扑下来收拢翅膀的鸟,稳稳地伏落在码头边缘的石板路上。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那上面长满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石板的缝隙里积着海水,边缘处泛着细密的白沫。
萨博喘息了几声,把浑身的霸气慢慢收回去,皮肤表面那层黑色纹路像退潮一样从脸颊向脖颈、肩膀、手臂缓缓消退。
他抬起头,咸湿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混杂着远处飘来的某种焦糊气息。
此刻,七水之都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