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师姐唇角噙着淡淡谋算,慢条斯理开口,字字句句皆是算计:
“父亲,你们或许不甚了解。
沈织宁出身山野穷乡,乃是山沟寒门出身,从小到大缺衣少食、受尽贫寒苦楚。
这般底层出来的人,骨子里最看重钱财利禄,对白银财物这类身外之物,有着极致的执念与贪念,最是经不起利益诱惑。”
林砚书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
“师姐的意思我懂了!
咱们暗中拿出重金贿赂她,许她厚利,让她贪心作祟,刻意放慢修行速度?”
“蠢货。”楚师姐闻言,忍不住轻声嗤笑,满眼无奈摇头。
“你当落霞峰上下都是傻子?
如今宗门所有顶级资源尽数向沈织宁倾斜,灵材、丹药、功法源源不断供给。
她如今身居高位、前程无量,宗门给她的资源,岂是我们贿赂的银两能比的?”
“更何况西阳长老对她寄予厚望,严防死守,怎么可能让她因财误道?
直白贿赂,太过拙劣,一眼便会被人看穿,根本行不通。”
林砚书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困惑,彻底摸不着头脑:
“那……师姐到底是什么计策?我实在想不明白。”
楚师姐眸光微深,眼底算计尽显,缓缓道出核心:
“你们忘了?
沈织宁身怀独门手艺,最擅长灵丝织造。
此前砚书你重金求购、赠予我的那幅《春水赋》灵织画卷,便是出自她手。
那一幅画卷,如今市价稳稳两万两白银,价值极高。”
林砚书瞬间回想起来,立刻点头应声:
“我自然记得!之前师姐嫌沈织宁打乱宗门秩序、逼得全员苦修内卷,心生不悦。
特意让我联络所有内门预定弟子,尽数取消订单,断了她织造的门路,让她无暇借机牟利。”
“只是,这时候提起这个,还有什么用?”
看着林砚书一头雾水的模样,楚师姐嘴角的算计笑意愈发浓郁,轻声道出自己的阳谋:
“之前断单,是为了压她气焰、惩戒她搅乱宗门秩序。
但今时不同往日。”
“我的计策便是——你即刻暗中联络大批内门、甚至外门有财力的弟子,大批量向沈织宁下灵织订单!
咱们凤鸣峰,可以背后推波助澜,帮忙出钱。让他们,做戏做的真一点。”
“不求珍品、不限款式、只求量大繁杂!
让无数订单堆到她面前,让她日日忙于织造琐事,从早到晚织布不停、忙得脚不沾地。
最好让她整整一年,被困在织造俗务之中,无暇打坐、无暇参悟、无暇静心修行!”
此言一出,楚长老和林砚书瞬间豁然开朗,双眼大放光彩,瞬间看透了这条毒计的精妙之处!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织造只是耗费时间、耗费心神的无用俗务,一旦沈织宁深陷其中,必然分身乏术,修行进度必定大幅停滞、一落千丈!
两人全然不知,沈织宁修炼的织灵诀本就得天独厚、世间罕有。
对旁人而言,手工劳作是耽误修行的累赘琐事;
可对沈织宁来说,织造灵丝、编织画卷、刻画灵纹,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她以织入道,织布即练气、织纹即悟法、织符即精进,双手一动,便是修为增长、道心沉淀。
织造与修行从互不耽误,反而能够齐头并进、相辅相成。
楚师姐精心筹谋的困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倒会变相成全沈织宁,让她在俗务之中,悄然暴涨修为,赚钱修行两不误。
可此刻殿中三人,哪知道沈织宁的修行之秘,皆自以为计策绝妙、万无一失。
林砚书满脸振奋,由衷赞叹:
“师姐妙计!
此招太过高明!
虽然需要耗费不少银两,可只要能困住沈织宁、拖慢她的修行,废掉她的崛起速度,保住咱们凤鸣峰的地位,这点花销根本不值一提!
完全划算!”
楚长老更是抚掌大笑,眉眼间的阴沉郁气一扫而空,满脸欣慰得意,看向楚师姐的眼神满是赞许:
“好!好一个无解阳谋!
不愧是我的女儿,心思缜密、智计无双!”
“此事光明正大、合情合理,不过是弟子求购灵织珍品、各取所需,无人能够挑出错处,无人能够察觉算计!
沈织宁一旦贪心接下订单,便会彻底落入圈套,被俗务缠身、自毁前程!”
“此计,无解!”
“好阳谋!好好好啊!”
“沈织宁得了订单,还得感恩戴德谢谢咱们才对呢,哈哈哈哈哈!”
凤鸣峰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笃定与得意。
在他们看来,沈织宁的崛起之路,已然被他们悄然锁死。
这场无声无息的算计,终将让这颗骤然崛起的宗门天骄,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
沈织宁自膳堂方向一路飞掠,衣袂被山风猎猎掀起,足尖轻点青石山道,转瞬便落回朝露峰的合居洞府。
她踏过洞府前长满浅苔的平地,石门轻启,径直走入中厅。
两道房门先后被推开,韩淑婉与罗素素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见归来的沈织宁,眼底皆是喜色,连忙上前道贺。
韩淑婉眉眼弯弯,笑意藏不住:“织宁,你可算回来了!
方才册封大典,我们远远在山头上望着,场面气派极了!
宗主与各峰长老尽数到场,咱们朝露峰的弟子,许久没有这般风光过。”
罗素素跟着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沈织宁身上崭新的亲传弟子道袍上,满是赞叹:
“可不是嘛!今日你受封,真是替咱们朝露峰挣足了脸面。”
沈织宁唇角微扬,浅浅一笑,简单应答两句,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整理物件。
隔壁屋内,李青荷正盘膝打坐修炼。
先前为扛住天道反噬,她已经吞服过镇痛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痛楚,心神本就不稳。
厅内两位师姐的夸赞一句句飘进耳中,大典如何盛大,沈织宁未来不可限量,声声入耳,妒火如同藤蔓一般缠上她的心脉,再难沉下心运转灵气。
她缓缓收功,指尖掐诀散去周身流转的灵气,眸底掠过一丝冷嘲。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沈织宁不过区区三灵根,修为才炼气八层,如今却被抬到宗门这般至高的位置。
这般逾越自身修为与身份的机缘,本就不该属于她。
强行攥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摔得粉身碎骨!
李青荷抬手推开石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你我同住一处洞府,来日方长,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沈织宁,会是怎样从高台跌落,落得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