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织宁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塞进了符文练习里。
药田的活她掐着时辰干,拔草浇水培土一气呵成,干完就走,绝不逗留。
任务也不接了,贡献点已经花光了,再接任务攒点也来不及换东西。
她的修为在宗门里面,算是最低的,只能做些低级任务,赚的贡献点少不说,还浪费时间。
思量一番,还不如先把符文练出来。
每天从药田回来后她就坐在桌前铺开符纸,一支笔一瓶墨一叠纸,从下午画到天黑,从天黑画到深夜。
可一张都没成功。
符文之道,比想象中更难。
她画出来的聚灵符纹路越来越顺,笔下的弧线圆润流畅,折线干净利落,墨色均匀饱满。
灵力顺着墨迹走完整条回路,但每次都在最后一步上差了一口气——灵力聚不到符心处。
有时候走到了,但停不住,晃一下就散了;
有时候根本走不到,在半路就淡了。
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至少有进步,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好。
可惜,没有一张是真正能用的。
废纸篓里的废纸从底部慢慢堆到了篓口,一张张画着完整纹路的符纸被揉成团扔进去,堆得冒了尖。
她每画完一张就对着灯看一遍,催一丝灵力进去试。
灵力散了就揉掉扔进废纸篓,然后拿一张新的。
桌上的专用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墨瓶里的墨汁也在往下走,可她画出能用的符纸的数量还是零。
这天傍晚她又在桌前画了一个多时辰,面前已经摞了七八张废纸。
她正盯着新画完的一张等灵力反应,灵力走到最后一步颤了一下,散掉了。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动作比之前重了一点,纸团撞在篓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铺位上,周小娥正在收拾自己画好的符纸。
她今天下午又画出了一张能用的聚灵符。
灵力走了大半圈才散,虽然离真正成型还有距离,但已经比前几天强了不少。
她把那张符纸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她抬头看见沈织宁又揉了一张,手里那支笔搁在桌面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还没蘸新的。
周小娥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纸,从自己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沈织宁桌边蹲了下来。
她看了看桌角那堆废纸,又看了看沈织宁的脸色,轻声说了一句:“你别急呀。”
沈织宁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废纸:“我画了这么多张,没一张能用的。”
“符文本来就难。”
周小娥蹲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家的时候跟着镇上一位老散修学了快三年。
头半年连一条弧线都画不直,画出来的东西跟虫子爬的一样。
你这才练了几天?比我当年强多了。”
沈织宁看了看周小娥手里那张画好的符纸,墨迹匀净纹路清晰,灵力浸润的痕迹浅浅地留在纸面上。
她收回目光,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学了三年?”
“三年,断断续续的。”
周小娥说,“我爹每年秋收之后送我去镇上住一个月,跟着那个老散修学。
第一年去的时候连笔都不会握,画出来的符纸被我爹拿去糊墙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你这才练了几天,画出来的纹路比我学了半年的时候还顺。
就是差最后那口气,说不定明天那一张就成了呢?”
她指了指符文弧线转弯的地方,“你这个地方有点问题,这里还是有点断,灵力走到这儿会顿一下。
慢慢来,你比我当初刚学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这种东西急不来的,练着练着有一天忽然就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成的。”
沈织宁看了看她指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一处墨迹偏细,灵力走过的时候会顿一下才续上。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把笔尖重新蘸了墨,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符纸停了几息。
周小娥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盯着一直画,手累了就歇会儿,越急越画不出来。”
她说完回了自己的铺位,把被褥铺开坐在床边晃着脚,
“我当年学符文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连着画很久,手僵了之后画出来的反而更差。
你歇一歇再画,说不定下一张就成了。”
沈织宁觉得有道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搓了搓指节。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
屋里有人点起了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她坐了一会儿没有动,手指放松之后能感觉到虎口处被笔杆磨出来的酸胀感。
她低头看了看虎口的位置,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重新拿起笔,吸饱墨汁,落笔。
这天晚上,弟子舍难得安静。
往常屋里总有人说话走动,可今天晚上大家都在练符文。
下月初三又有符文课,到时候林砚书肯定要检查进度,谁也不想交白卷。
最关键的是,大家来宗门已经有小段时间,对宗门愈发了解。
大家都获知,符文画得好,不但对修炼有益,而且能卖钱!
这对于贫寒弟子来说,诱惑力太大。
修炼本就烧钱,需要耗费大量资源。
而天赋越差,需要的资源越多。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想要出人头地,除了努力修炼,最重要的就是搞钱。
有钱了才能买到各种资源,助力修行。
屋里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床上,面前铺着符纸和笔,安安静静地各自画各自的。
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但谁都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好似变成一处无声的战场,谁都不甘落于人后。
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跳着,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一个时辰过去了。
对面铺位的同门收了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活动了一下手腕:
“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我今天加起来已经有四个时辰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吹熄了自己床头的油灯躺了下来。
周小娥也画完了最后一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我也差不多了,明天白天还得去灵厨帮工,不能熬太晚。”
她看了沈织宁一眼,眉头微微一挑:“你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