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织宁没有等大哥来敲门。
她洗漱完,把那匹新布叠好收进竹篓里,又把床头木匣子里剩下的几块碎银数了数,一共七两多。
她把其中三两单独包出来放在桌上,剩下的四两多连同那匹新布一起装进了竹篓。
母亲从灶房探头出来:“织宁,这么早去镇上?”
“去送布。”
她把竹篓背上肩膀,“娘,桌上有三两银子,是给家里用的。”
母亲愣了一下:“那你哥……”
“你跟爹看着办。”
沈织宁已经走到了院门口,“他要钱,你们想给多少给多少。
剩下的,我就不管了。”
她没有回头看母亲的脸色,迈步出了院门。
路走到一半,她在田埂上碰见了大哥。
沈织岳正往祠堂的方向走,看见妹妹背着竹篓迎面过来,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大概是想问“钱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看了她一眼。
“哥,“沈织宁先开了口,“钱在桌上。
三两,你找娘拿。”
沈织岳的眉头拧了一下:“才三两?你织一匹布就……”
这跟三百两,差距太大了。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沈织宁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她没有多解释。
也没有必要多解释。
三两银子,在村子里已经不算小数目。
不久前,大哥还为几个铜板,跟娘耍心眼呢。
他要是不够,他自己想办法。
一个大男人,跟女人要银子,不嫌丢人。
剩下的钱,她有别的用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
沈织岳站在田埂上回头看她。
她的背影沿着田埂越走越远,竹篓在背上微微晃着,步子又快又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沈织宁没有回头。
小镇,布庄里。
胖掌柜接过那匹新布的时候,手刚摸上去就愣了一下。
他把布展开,对着门口的天光仔细看了好半天,又把布翻过来看背面,手指捻了捻布边,抬头看沈织宁的时候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丫头,这布你加了什么东西?”
“没加东西。就是绿蚕丝,织法改了。”
胖掌柜摇了摇头:“不对。
绿蚕丝我见过,织出来的布是青绿色的,没这个银光。
你这匹布面上多了一层别的光泽……”
他把布举到眼前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布——里面有灵力?”
“一直在里面啊。”
“不一样。”
胖掌柜指着布面,“以前是丝线带灵光,现在是布本身带灵力。
你摸摸,这一匹比之前的温手,像是被什么焐过一样。”
沈织宁伸手摸了一下,果然,布面上有一层微微的暖意,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心里明白——这是织灵诀精进之后的结果。
灵力在丝线之间走得更密、更稳,布面本身被灵力浸透了,自然而然带了灵性。
“这匹,”胖掌柜放下布,脸色郑重,“我不出十五两了。二十二两,我收。”
“下个月我还能织出更好的。”
“老规矩,你织多少,我收多少。”
胖掌柜从柜台里数了四块五两的银锭子加两块一两的碎银,推过来,“拿着。”
二十二两。
一匹布顶得上普通农户大半年的收入。
沈织宁把银子收了,转头去了灵药店。
买了四瓶聚灵液,又加买了一瓶价格更高的养灵液——六两一瓶,是掌柜推荐的新货,说比聚灵液更温和,适合刚突破后巩固修为用。
剩下几两她揣在怀里,留作下个月的棉线钱和日常开销。
晚上回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大哥屋里的灯亮着,隐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翻页翻得很快的动静,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母亲在灶房里理丝线,父亲蹲在院子里用磨刀石磨镰刀。
沈织宁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来,拧开一瓶养灵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灵液入喉,温和醇厚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不像聚灵液那么猛烈,但绵长持久,像一小股温水慢慢浸透了干涸的河床。
她闭着眼,感受那股灵气在丹田里沉淀下来。
刚突破炼气后期时那种虚浮不定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退,丹田里的灵力团越来越凝实,运转起来也越来越稳。
念头通透了,织灵诀精进了,炼气后期的修为稳了。
一个月后的考核,她不一定会输给那些灵根比她好的人。
但至少她不会输给大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父亲磨镰刀的侧影,又看了看灶房里母亲弯腰理线的背影。
靠大哥不如靠自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坐到织布机前,推了第一下梭子。
咔嚓。
赚钱!
有钱才是王道。
出发前最后几天,沈织宁把账算了一遍。
这一个月她疯狂赶工,织灵诀进阶之后,效率翻倍,一个人抵得上从前三个人的速度。
其中带银光的新品,每匹卖了二十多两。
剩下的都是普通青灵缎,每匹十五两。
刨掉买绿蚕丝和棉线的成本,再扣掉日常开销和给家里的钱,她手里还剩三百多两现银。
三百多两。
她把这些银子分成两份:一份二百两,用旧布包好塞在竹篓最底层,留着路上买灵液和应付突发开销。
剩下的一百多两她放在床头木匣子里,备着随时取用。
她把钱数完收好的时候,院子里有人推门进来了。
沈织岳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大好看。
他这些天一直没怎么跟妹妹说话,偶尔在饭桌上碰见也是闷头扒饭,碗一放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可今天他没回屋,他走到沈织宁面前,站住了。
“把你的钱给我。”
沈织宁刚把钱匣子盖上,抬起头看他:“什么?”
“我说,把你的钱给我。”
沈织岳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倒出来了,
“你手里至少还有几百两,我都听说了。
我要用。
你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又不去参加考核。”
“我去。”沈织宁说。
沈织岳愣了一下:“你去哪?”
“灵溪宗考核。我报名了。”
“报名而已,也可以不去。”
“不!我要去!”
“你……”沈织岳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进宗门吧?”
最后他甩了一下手:“你一个三灵根,去凑什么热闹?
我从未听说,三灵根能进宗门的!
你去了也是白去,浪费路费。
你把钱给我,我进了宗门以后……”
“就算我没进去宗门,浪费再多钱,也是我自己赚来的钱,不是伸手跟家里要的。
你想说什么?以后什么?”
沈织宁站起来,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目光没低半分,
“以后你进了宗门,回来照顾家里?
还是回来照顾我?”
沈织岳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想要钱,为什么不自己去赚?”
沈织宁看着他,“我可以把织灵诀教给你。
你学会了,自己织布卖钱,想买多少灵液都行。”
她还是决定给大哥留点体面,话没说的太难听。
但即便这样,大哥依旧不买账。
沈织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唐话。
“我?织布?”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一个男人,去织布?
你让我一个大男人坐在织布机前面跟个女人一样推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