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打着散修联盟的名义,建立在明面上的极意楼楼主,那个老实巴交的散修。
只不过此刻他身上老实巴交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他进入密室,朝荀星伸出手:
“东西带过来了?给我就行,我会转交给上头。”
荀星立在原地,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无动于衷。
在见到他之前,荀星原以为那掌柜的说的楼主应当是夺坞,却没想到来的只是一个傀儡楼主。
仙骨如此重要,夺坞亲自坐镇完全是情理之中。
但眼前来的只是这个家伙。
更何况,这个傀儡楼主的态度,让荀星确信极意楼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予这场交易足够的对等尊重。
夺坞想要昆仑的仙骨,却连亲自出面迎接的诚意都不愿拿出。
“本尊要见夺坞。”
荀星开口,语气很是不满。
那傀儡楼主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
“大人如今事务缠身,恐抽不出空赶来见宗主。交给我也是一样的,极意楼向来谨慎,东西绝不会出岔子。”
“确实谨慎。”荀星冷笑了一声。
他径直转过身,向着密室出口走去。
“宗主留步!”
傀儡楼主见状,脚步一动,挡在了门前,脸上露出假笑。
“大人既然安排了此事,宗主又何必执着于形式?将仙骨留下,对大家都有好处。”
荀星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斗篷下露出的双眼如霜般冰冷。
“这可不是交易的态度。”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迸发出极强的雷霆威压。
紫色的雷弧瞬间穿透了密室的防线,嘭的一声将黑铁石门炸得粉碎。
傀儡楼主面色一变,张口便吐出一口毒痰到自己手心,搓了搓手,伸手便向荀星的肩头抓去。
荀星满脸嫌恶,直接隔着远远的距离抬起右手,五指成抓,凌空一按。
空中积聚的雷电化为一只无形巨掌,结结实实地轰在傀儡楼主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铁壁上,跌落在地吐出一大口毒血,一时无法动弹。
荀星向外走去。
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通道两侧原本封死的墙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数道深不见底的暗门。
漆黑的毒气从门缝中渗出,伴随着浓重的阴湿腐烂的霉气。
十余道身穿黑色衣袍的身影从阴影中踱步走出,他们的眼瞳泛着不正常的腥红,那是修习了邪门功法残留的痕迹。
刚才被击飞的傀儡楼主扶着墙壁站直了身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阴鸷地盯着通道中央的荀星。
荀星扫了一眼周遭围聚上来的黑袍人。
“极意楼这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了。”
荀星语气平淡,眼底看不出半点波澜,“勾结邪修,证据确凿。今日之后,这处总舵,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傀儡楼主冷笑了一声。
他抬手掐出一道印诀,整个地下通道的石壁上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凌乱符文。
空气中的灵气瞬间被抽空,一层厚重如铅块的结界将整座地下空间彻底封死。
“荀星宗主未免太自信了。”
“这绝灵遮天阵你应该不陌生,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与神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今日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傀儡楼主指着荀星,声音急切,“动手!不计一切代价,把他和仙骨都留下!”
十几道黑影随声而动,法器铺天盖地的朝通道中央砸去。
荀星甚至没有放缓脚步。
紫色的阵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快速扩散,凡是踏入阵纹范围的黑衣人,均被凭空落下的狂雷轰中。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与哀嚎声在通道内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整条走甬道已经七竖八地躺满了抽搐的修士,空气中满是噼啪的焦糊味。
傀儡楼主见他们与荀星都差距如此之大,竟然连他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竟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又如何?出去以后也是死无对证!只凭你空口白牙,没人能证明这些人与我们极意楼有关系!”
荀星不紧不慢的从袖中伸出右手,掌心里正静静悬浮着微微发亮的灵网玉简。
那是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留音界面。
“绝灵遮天阵确实能隔绝神识与传音。”
荀星指尖在玉简边缘轻弹了一下,将那段刚刚录下的声音当场回放。
“……这绝灵遮天阵你应该不陌生,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与神识……今日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动手!不计一切代价,把他和仙骨都留下!”
傀儡楼主的原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字字清晰。
他浑身猛地一僵。
荀星将玉简收回袖中。
“只要本尊活着走出这扇门,这段留音,很快就会出现在修真界的每一枚玉简上。到时候,诸位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本尊一个人了。”
昏暗的密室通道内,血色结界散发出的红光将众人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傀儡楼主眼见底细已被录音玉简彻底坐实,眼底的犹豫瞬间被暴戾的死志所取代。
他很清楚,一旦这枚玉简的内容流传到外界,等待他们的将是各大宗门无休无止的清剿。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此处拼死一搏,将荀星永远留在这无光的地底。
呼啸的阴风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骤然大作,傀儡楼主咬着牙又召出几十上百名邪修,围堵在通道两侧。
这是目前此方极意楼内能调动的所有邪修,原本是等到以后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已经不是躲藏的时候了。
荀星足下的紫色雷芒瞬间爆开,化作一圈密不透风的雷电屏障。
然而,那些邪修的攻势极度疯狂,他们甚至不惜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硬生生用肉身去消磨雷霆的力量。
血雾与雷光在狭窄的通道内激烈碰撞,铁壁都被染的焦黑与猩红交织。
就在结界即将被彻底点燃的瞬间,头顶的黑铁石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
一柄巨大的冰锥自上方蛮横地刺入,厚重的绝灵遮天阵结界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刺骨的寒潮顺着裂缝汹涌而入,将飞扑在半空中的几名邪修瞬间冻结成冰雕。
冷沂身着月白长袍,自塌陷的碎石中飘然落下。
无数道冰凌符箓如暴雨般攒射而出,将负隅顽抗的黑衣人悉数钉在石壁之上。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穿昆仑戒律堂服饰的精锐弟子鱼贯而入,迅速接管了战场。
甬道内的邪修很快被端的干干净净。
傀儡楼主被两柄闪烁着寒光的飞剑死死按在地上,他浑身经脉已被冷沂的冰寒灵力封锁,再也无法调动半点修为。
荀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死灰的傀儡。
“说清楚,极意楼真正的总舵,还有夺坞,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