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荀星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座看似普通的坟冢表面,甚至其内部,都萦绕着极为复杂且庞大的阵法波动。
那气息与月照梵刚才所发动的那些禁制截然不同,灵力波动也有极大的差别。
应该是功能不一样?
月照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由青石堆砌的坟冢,看起来平平无奇,显得朴实无华。
她若有所思的顿了一下,然后说:“那里没有我布下的禁制。”
这句回答让荀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她布下的?
“那这里是……?”
月照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坟冢之前站定。
她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摸索着,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片无形的屏障。
她屈起指节,在上面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叩、叩、叩。”
三声轻响过后,她身前的空间荡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波纹。
波纹的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缓缓洞开。
“这是师尊自己做的。”
月照梵侧过头,对着身后神色各异的两人说道,“进去一看便知。”
话音落下,她便向前迈出一步,整个身形瞬间消失在那片荡漾的波纹之中。
冷沂和荀星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探究。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迈入了那道奇异的入口。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阴暗狭窄的陵墓内部,而是一个宽敞得望不到边的广阔空间。
山水秀美,绿树成荫,远处有飞瀑流泉,近处有流水潺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不知名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他们此刻正站在半山腰的一座凉亭之中,视野绝佳,可以将这片洞天福地的美景尽收眼底。
凉亭的石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交错,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去片刻。
这真的是坟冢的内部?
荀星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感知到的那片复杂庞大的阵法究竟是什么了。
这整个空间,分明就是由一个登峰造极的幻阵所构建出的内景天地。
冷沂环顾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山水,眼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这片风景,与他记忆深处师尊时常描绘的,梦想中的清修之地别无二致。
他从未想过,师尊竟真的将它化为了现实,藏在了自己的墓穴之中。
他转向月照梵,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你说……这是师尊自己做的?”
月照梵颔首,目光扫过这片由师尊一手创造的天地。
“师尊一直很喜欢溪连山,很多年前就在这山体内部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捏了一个幻境出来,经常过来玩。”
“他仙逝之后,便叫我把他葬在这里。”
她的解释很简单,却解开了冷沂与荀星心中最大的疑惑。
如此庞大且栩栩如生的幻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们刚刚还怀疑,师尊在神魂衰弱的弥留之际,如何能凭空构建出这般真实的天地。
如今听来,这竟是他早早便为自己准备好的归宿。
荀星作为阵修,更能理解这背后所代表的,远超他们想象的阵法造诣与心血。
他沉默地打量着四周,试图从这片山水中窥探出师尊当年布阵时的心境,但目光所及,皆是写意与洒脱,不见半分暮气。
这片幻境如此广阔,能藏匿棺木的地方实在太多。
冷沂的目光在连绵的山峦间搜寻,心中思索着师尊的性情,猜测他会将自己的长眠之所安置在何处。
在他还在观察之时,月照梵已经走到了凉亭的边缘。
亭外便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的山渊之下是翻涌不休的云海,只看一眼,便知其深不可测。
月照梵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那片翻滚的云雾。
片刻后,她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
“跳下去。”
荀星和冷沂:???
他们同时满脸惊疑的看向她。
跳下去?
这深不见底的山渊,即便是在幻境之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月照梵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思考或准备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放空了身体,就那样骤然向后倒去,身影瞬间被翻涌的云海吞没。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冷沂和荀星的瞳孔骤然一缩。
然而,对月照梵的信任,终究压过了那份本能的惊愕。
他们立刻就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后,不敢有片刻耽搁,便紧随月照梵的身影,一前一后,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云渊之中。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云海中冰冷而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穿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们自由下坠,视线被浓厚的云层所遮蔽,看不清下方究竟是何物。
冷沂身侧不远处,荀星紧闭着双眼,眉头因高速下坠带来的不适而挤成一团。
冷沂在空中稳住身形,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宽厚的手掌护住了荀星的后脑,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怀中,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狂风与失重感。
就在他们穿透最后一层云雾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预想中的万丈深渊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被永恒冰雪覆盖的极寒雪原。
刺眼的白光从厚厚的雪层反射而来,让人下意识地眯起眼。
冷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刮过脸颊,带来针刺般的轻微痛感。
月照梵轻巧地落在松软的雪地上。
冷沂与荀星也随即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雪地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冷沂松开护着荀星的手,两人站定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雪原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座由巨大黑石铸就的石台,古朴而沉重。
石台之上,一道浅浅的凹痕清晰可见,那是棺木曾长久放置留下的印记。
只可惜,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月照梵看着那空荡的石台,又将视线转向身旁的两人。
他们的脸色在看到这片雪原与空石台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
那不是发现线索中断的失望,也不是对师尊手笔的赞叹,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
他们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