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月佩衫的判断是对的。
进入上古森林之后,月照梵便将自身的风灵力延展成一个无形的领域,将她与兄长二人完全包裹其中。
灵力如清风般流转,所过之处,她们踏过的草叶会自行恢复原状,踩断的枯枝会悄然归位,就连空气中属于生人的气息,也会在身后被另一股微风瞬间吹散,消弭于无形。
她们二人就像两团无声无息的空气,穿行在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密林里。
偶尔有修为强大的妖兽投来警惕的目光,却也只是在空无一物的林间扫过,便再次垂下眼帘,沉入休憩。
这项能力在后来月照梵融合了剑气和战斗感悟之后,便成了清风剑域的雏形。
遮天蔽日的古木使得林间终年晦暗。
然而,对于精通药理的医修而言,寻找天材地宝并不完全依赖视觉。
她们根据“琉光融心”这类至阳至纯之物的生长特性,避开阴湿之地,一路向着森林中灵气最为丰沛,生机最为旺盛的区域行去。
不过数日,她们便在一处巨大的山谷盆地中,找到了目标。
一片参天巨木的树冠之下,散发着莹莹白光。
光芒的源头,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宛若心脏般搏动的物体。
那就是琉光融心。
它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让周围的光芒随之明暗,磅礴的生机之力如潮汐般扩散开来,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
然而,以琉光融心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上,盘踞着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尖刺的深紫色藤蔓。
“万毒千面藤。”月佩衫的脸色很是凝重。
这东西毒性极强,无药可解。
哪怕只是沾染上一小段,都足以让修士在数个时辰内化为一滩脓血。
此物极其稀有,寻常难得一见,却没想到在这里,因着琉光融心那无穷无尽的生机滋养,竟长成了如此骇人的规模。
无数紫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那颗“心脏”之上,宛如一条条虬结贲张的紫色血管。
月佩衫祭出他的鎏绿扇,灵力化作青色利刃,斩向地面。
藤蔓瞬间被切断,露出了通往中心的一小片空地。
然而,还不等他们靠近,被斩断的藤蔓断口处便涌出更多细小的分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交织,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
每一次尝试开路靠近,地上的藤条都会疯狂抽动,卷土重来。
这里的“琉光融心”与“万毒千面藤”似乎是伴生关系。
前者为后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后者则用自己无解的剧毒守护着前者不被外力夺走。
它们的根系恐怕早已在地下深处盘根错节,融为一体。
想要在不触碰到万毒千面藤的情况下取得琉光融心,几乎不可能。
那些深紫色的藤蔓在琉光融心的催动下,从地面拔地而起,疯狂舞动,粗壮的藤身扭曲变形,幻化出千万张痛苦嚎叫的人脸,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二人扑来。
月照梵和月佩衫二人不得不回防后撤。
月照梵拽着兄长的袖子说,“兄长,我们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月佩衫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接下来的十数日,她们几乎踏遍了整个上古森林的核心地带,再也没有寻到第二颗琉光融心的踪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不得不再次回到了那个被万毒千面藤占据的山谷。
看着兄长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焦灼,月照梵心头一紧,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说。
“兄长,要不算了吧……”
“这里的万毒千面藤数量太多了,就算用灵力护体,也难保万无一失。”
“万一……万一有所疏忽,那东西……可是无药可解……”
月佩衫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凝视着那颗搏动的心脏,目光深沉。
就在月照梵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梵儿,别担心。”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月照梵的头发,“兄长有办法。”
话音未落,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玉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骤然爆发。
一整盒通体剔透,流转着金色光华的银针漂浮而起。
那是父亲月清赐予他的护命法宝,一道蕴含了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杀招,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月佩衫屈指一弹,那阵银针化作一道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前方的藤蔓丛中。
下一刻,无数道纤细的金色针影爆发开来,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迅猛地钉向每一根活动的藤蔓。
“嗤——嗤——”
那些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万毒千面藤,在接触到金色针影的瞬间便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不过短短数息,整个山谷的藤蔓都被这道杀招彻底禁锢,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月佩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那颗悬浮在中央,莹白如玉的“心脏”走去。
明明危机已经解除,但不知为何,那急切的背影却让月照梵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兄长一向思虑周全,行事稳重,哪怕是面对再大的诱惑,也断然不会如此失了分寸。
月照梵下意识地想开口再劝说些什么,提醒他即便藤蔓被禁锢,那剧毒依旧存在,不可大意。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便看到了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月佩衫在琉光融心近前蹲下身,干脆利落地以指为刃,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他用那只流淌着鲜血的手,直接捧住了那颗搏动的心脏。
“滋啦——”
温热的血液接触到琉光融心表面的瞬间,发出了如同滚油入水的声响。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月佩衫的指缝间淋漓而下,将那颗纯白的心脏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那磅礴的生机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搏动得愈发剧烈。
月照梵喉咙一紧,几乎是尖叫出声。
“兄长!你在做什么!”
月佩衫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梵儿,别过来,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