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梵那句“不去添乱了”,让月佩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阴沉了几分。
一时间,空气压抑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月照梵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窗外不远处的石子小径上经过。
是宋山乡!
他正抱着一本巨厚无比的药理典籍,步履匆匆。
月照梵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
她根本顾不上仪态,探出身子趴在窗台上就直接朝着窗外那个身影挥了挥手,声音提得老高,带着一种非常迫切的热情。
“哎,山乡啊,你师尊怎么样了?”
急着赶路的宋山乡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错愕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然而,月照梵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不等宋山乡寻到她的身影,她便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窗外。
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内腑的伤处,让她闷哼了一声,但脚下动作却丝毫未停。
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随即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几步冲到宋山乡面前。
在宋山乡懵逼的目光中,月照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无比关切的神情,语气恳切又体贴。
“听说郗鹤长老伤势不轻,我正好要去看他,我们一起吧。”
说完,也不等宋山乡回答,月照梵便拖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郗鹤长老的息祥阁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仓惶。
宋山乡搞不懂今日的二少主为何如此热情。
他想说大少主其实已经去看过他师尊了;想说他师尊已经被疗愈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想说他刚从师尊那里出来,现在急着去丹房炼药……
可月照梵根本不给他机会。
宋山乡嘴里“哎哎”了两声,刚抢出一句“师尊他老人家没事”,就又被月照梵以一句“不,我觉得他有事”强行打断,然后拽着他,接着往息祥阁的方向走去。
屋内,只剩下月佩衫和柳和颂两人。
看着窗外那道仓皇逃离的身影消失在石径拐角,月佩衫缓缓收回视线。
他脸上最后一丝因着月照梵而存在的温情也褪去,看着柳和颂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敌意和不满。
“现在你满意了?”
柳和颂静静地坐在床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副在月照梵面前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
面对月佩衫那句充满怒火的质问,他甚至没有抬头,声音漠然的直接挑衅。
“当然没有,这才哪到哪儿?”
月佩衫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沿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师弟,脸色更加阴沉。
“你是在气我三年前不让你从禁地出来?还是说,你想替梵儿向我讨个公道?”
听到“公道”二字,柳和颂终于有了反应。
他冷笑一声,抬起头时,那双不久前还含着泪光的眼睛,此刻却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当年的事,你、我、师尊,咱们三个谁能脱的清干系?”
“公道不是你欠下的,决定是师妹自己做的,我向你讨什么?”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那股外放的尖锐收敛起来,转而化为一种向内的,沉痛的自责。
“我最气的是自己。”
如果当年他能更强一点,能让自己在师妹心里的份量再大一点,或许就能拦住师妹,不会有后来那些事情。
月佩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但随即,他将这种自陈解读为另一种形式的指责。
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更浓,声音里透着不耐。
“我会补偿梵儿,但现在是清灵谷危难之际,我没时间陪你闹!”
“闹?”柳和颂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字,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月佩衫。
最终,他在月佩衫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柳和颂的身形比月佩衫稍显清瘦,但他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微微侧过头,凑到月佩衫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阴郁而黏稠的语调,一字一顿地低语。
“好啊……等师尊好了,师母的肉身也该做好了吧?”
“到时候在师母面前,我们一起……算、清、楚。”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咀嚼着积压两百年的怨愤与不甘。
……
息祥阁一如既往的清幽。
但往日里总会坐在院子榕树下打盹的白胡子老者,今日却不见踪影。
月照梵松开抓着宋山乡肩膀的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院落,又探头往虚掩着门的屋里望了望,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她转过身,看向终于有机会喘口气的宋山乡。
月照梵双臂环抱在胸前,侧身倚靠着门框,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照顾老人家的?这都能看丢了。”
宋山乡听到这句责问,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辜与委屈的神情。
他总算找到了机会,把自己憋了一路的话全说了出来。
“二、二少主,您误会了!师尊他老人家昨天就被大少主治好了,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处理谷里的事情,弟子们都看着呢!”
这番话并没有让月照梵感到多少意外。
以月佩衫的疗愈之术,配合清灵谷的顶级灵药,确实能让重伤的郗鹤长老在短时间内恢复。
她只是在想,在她昏迷的那三日里,为了稳住整个宗门的伤情,她兄长究竟透支了多少灵力。
她敛去片刻的失神,目光重新落回宋山乡身上,再次发问。
“那郗鹤长老现在何处?”
被问及师尊的具体去向,宋山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认真地偏着头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
“应该是在某个地方抓小龙虾。”
月照梵:???
“不是说他在忙谷里的事情吗?”
宋山乡连忙摆着手,急切地解释起来。
“二少主,是这样的,是外宗来帮忙的客人说,想尝尝咱们清灵谷水里特产的赤甲灵虾,师尊他老人家为了表达感谢,这才亲自下水去抓的!”
“师尊说,这也算是……呃,宗门外交的一部分!”
宋山乡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很有道理,底气也足了些。
他见月照梵依旧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主动侧过身,伸手指了指通往后山水田的一条小径。
“我带您过去吧,正好跟您说说这三日谷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