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首领正紧绷着神经,准备迎接柳和颂的反击,甚至已经催动灵力试图将那只钻入血肉的蛊虫逼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他只看到那个一直冷静得可怕的人,在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之后,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地深处。
笛声、虫鸣、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都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禁地深处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一众尚在毒雾中挣扎的邪修,就这么被晾在了原地。
黑袍人首领:我对手呢?我这么大一个对手呢?
他维持着半蹲防御的姿态,短刃上的寒光映着他兜帽下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进?柳和颂的反应太过匪夷所思,莫非有诈?
退?都已经打到这里,折损了如此多的人手,怎么能就这么畏首畏尾地退走?
更何况,仙骨就在里面。
一时间,进退维谷。
而另一边,柳和颂的身影正在禁地内部蜿蜒曲折的石径上疾驰。
他绕过一处处被古老的石刻与阵纹,最终停在了一座昏暗的洞府的入口前。
洞府内没有点灯,但一股尚未完全觉醒,却已然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从里面汹涌扑出。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洞府深处摇摇晃晃,他双手捂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口中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着什么。
“……又是你……又是你……你还敢来……”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语,让柳和颂瞬间汗流浃背。
师尊……怎么会突然醒了……
柳和颂很清楚,此刻的谷主,绝不是他一个合体期能够压制住的。
一旦这股力量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身,朝着方才引导宋山乡等弟子躲避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疾驰而去。
禁地深处,石林嶙峋,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
宋山乡与其他幸存的弟子们被柳和颂安置于此,众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竭力压抑着喘息,紧张不已。
一名眼尖的弟子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视野的尽头,一道靛蓝色的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石林方向飞来。
他不确定那是援兵还是追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伸手,紧张地扯了扯身旁宋山乡的衣袖。
“师兄,你看那儿!”
宋山乡紧锁着眉头,循声望去。
片刻之后,那道遁光降低了高度,最终落在了不远处。
看清来人的瞬间,宋山乡紧绷的神经一松,急忙从地上站起,朝着那道身影用力挥手。
“柳师兄,我们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林中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安抚。
在宋山乡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柳和颂的身形便一闪而过,出现在他面前。
他眉心紧蹙,来不及解释,一只手便已经不由分说地捂住了宋山乡张开的嘴。
柳和颂修长的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所有惊魂未定的弟子,压低了声音下令:
“所有人,敛气噤声!”
话音未落,他便单手掐诀,一道透明的禁制屏障自他脚下蔓延开来,迅速笼罩住了所有人。
石林内弟子们残留的气息、声音、都被这道禁制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柳和颂才松开了捂住宋山乡嘴的手。
宋山乡大口喘着气,还没从这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视野里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冰冷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头。
那条竹青色的大蛇不知何时已经变小,缠绕在柳和颂的手臂上,此刻正昂着头,竖瞳一动不动的紧盯着他,分叉的信子在他面前吞吐不定。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宋山乡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险些再次叫出声来。
柳和颂见状,伸出另一只手,指节在那已经小小的竹青色蛇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那小蛇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收回了探出的头,重新盘回了他的手臂上,不再吓人。
教育了小蛇,柳和颂抬起头,目光越过石林,望向禁地入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
禁地入口。
黑袍人在阴影中伫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兜帽下的迟疑的目光在入口与身后残余的部下之间来回逡巡。
最终,他不再犹豫,发出一声进入的命令,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率先冲向那片门庭。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越过禁地界线的瞬间——
“嗡!”
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颤鸣。
一片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银光,如同迅猛的暴雨,劈头盖脸地刺向他的面门。
夺坞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那阵银针密集得让他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强行刹住前冲的身形,双臂肌肉贲张,两柄短刃交叉于胸前,“铛”地一声架起一面凝实的灵力护盾。
“噗!噗!噗!”
银针如雨打芭蕉般密集地撞击在护盾之上,强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行出数丈。
他堪堪稳住身形,但他身后的那群邪修,却没有这份实力与运气。
惨叫声甚至没能发出,数十名跟随他冲锋的邪修,在针雨中便纷纷软倒在地。
那些细如牛毛的银针没入他们的要害,瞬间绞碎了他们的生机,连一滴血珠都未来得及溢出。
“是谁!”
夺坞怒喝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禁地前回荡,带着被伏击的暴怒。
回应他的,是一道自禁地深处急速冲出的残影。
那人浑身裹挟着狂暴的气息,根本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一甩,又是一片更为密集的针雨,呼啸着再次袭来。
灵力护盾在第二轮针雨的冲击下不堪重负,一道道裂纹从不同的受击点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夺坞!拿命来!”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与疯狂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夺坞浑身剧震。
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月清!
清灵谷谷主,月清!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对!夺坞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从月清那混乱不堪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迹象。
眼前这张脸,眼睛被血丝彻底爬满,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赤红。
周身狂乱的灵力毫无章法地四散溢出,根本不似正常修士所能控制。
这是……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