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天,李恪也乏了。
晚上让宫女伺候着擦了脸,往那热炕头上一躺,两条小短腿蹬了蹬被角,本是打算美美睡上一觉的。
可一闭眼,白天御书房那档子事,就地又冒了上来。
白天那个老登!
李恪越想越气,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连睡意都给气没了。
好嘛,李世民那老登,白天在御书房里,居然敢拿他母妃和长孙母后吓唬他!
行啊恪儿,你不怕朕,那朕这就派人去请你母妃和皇后来评评理,看她们怎么说?
这句话,他李恪可记仇了!
堂堂穿越者,心智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儿,三岁半的皇三子,居然让一个唐朝皇帝拿请你母妃四个字,就给拿捏得死死的!
丢人!太丢人了!
白天他李恪认了怂,抱着老登的腿又哭又求,可那都是权宜之计,不代表他不记这仇!
这老登,李恪咬着后槽牙,恨恨地嘀咕,敢威胁我?还拿母后跟皇后娘娘威胁我?他不是个好人呐!
他盘腿坐在炕上,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我还能让他个老登给威胁了?我李恪,两世为人,见过的大世面,比他太极殿里的柱子都多!
今儿个,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也知道知道,我这穿越者的厉害!
李恪越想越来劲,当即就盘算起来。
可计划归计划,真动起手来,却没那么容易。
为啥?
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偷偷往李世民笔洗里撒了一泡尿的事儿!
自打那以后,李世民对自家这个三儿子,就颇有了几分防备。
御书房的折子,批完就锁进柜子;案上的朱笔、镇纸,用罢也收得妥妥帖帖;连那笔洗,都让人撤了,换了新的,生怕这臭小子故技重施,再往里搞点什么名堂。
就连李恪自己,这两天也没少在御书房、大殿这几处地方偷偷晃悠,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专瞅那老登的破绽。
可那老登防他跟防贼似的,愣是没让他瞅着半分机会。
李恪气得直跺脚:嘿,这老登,心眼子怎么这么实!
这口气,硬生生堵在心口,一天了,愣是没撒出来。
于是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地一溜烟跑进空间,想找点零嘴吃吃,压压火气。
空间里,货架一排排摆得满满当当。李恪叼着手指头东翻西找,摸出两块溜溜梅、一包辣条,正要走——
目光忽然落在了货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
那是个半旧不新的木匣子,上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不知放了多久。
李恪了一声,伸手把匣子抱出来,吹了吹灰,小心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方玉玺。
方方正正,通体温润,泛着几分沉沉的黄白色,一看就是块好料子。上头的钮雕得精致,盘着一条龙,做工讲究得紧。李恪捧起来掂了掂,沉甸甸地压手。
翻过来,底面刻着八个大字。
李恪眯起眼,凑近了仔细一瞧——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愣了一下,随即了一声,想起来了!
这是前世他去西安出差时,在街边一家特产店里买的!
那会儿他忙完正事,趁空档去逛了逛这座十三朝古都,见满街都是卖仿古玩意儿的铺子,一时兴起钻进一家特产店。老板吹得唾沫横飞,说什么高仿传国玺、高仿和田玉料子,一比一复刻还原。李恪图个乐子,跟老板还了还价,最后掏了几百块钱,买下一方带回家里当摆件。
没成想,这玩意儿竟是跟着他一起,被塞进了这空间里,一放就是这么些年。
李恪捧着这方玉玺,翻过来倒过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
和田玉,质地还真不错,沉甸甸压手,雕工也细。虽说是高仿的,可若是不识货的人看去……还真有几分那么个意思。
传国玉玺啊……李恪摸着那八个字,嘴里念念有词。
他到底是个读过史书的穿越者,脑袋里那些历史知识,这会儿一桩桩直往上冒。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可是从秦朝起,历代帝王都巴巴地想攥在手里、视为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
真正的传国玺,据说在秦汉之后历经战乱,辗转于历代帝王之手,后来又不知流落到了何方,早已下落不明。眼下的贞观朝,老登手里用的,据史书上记的,还是当年自己刻的一方玺印,玺文是「皇天景命,有德者昌」那个。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大唐,眼下竟是没有正经传国玉玺的!
这么一想,李恪脑子里地一下,一个绝妙无比的主意,瞬间就冒了出来。
嘿嘿……他看着手里这方高仿玉玺,忽然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
白天那老登不是拿母妃、母后拿捏他么?
那他李恪,就反手给这老登上一剂猛药!
你不整天宝贝你那破印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么?你不心心念念皇权正统、脸面威严么?
那我今儿,就当着你的面,拿这传国玉玺——
给你演示演示,怎么个砸核桃法!
李恪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绝,跟偷吃了蜜似的,嘿嘿嘿乐了好一阵,这才把玉玺小心往怀里一揣,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干核桃来。
老登啊老登,他摩挲着玉玺,眼里全是坏水儿,白天你把本殿下拿捏得死死的,明儿个,我看你还拿什么拿捏我!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恪就抱着那方玉玺,晃晃悠悠地朝御书房去了。
这一回,他不藏不掖,反倒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探头一瞧,李世民果然正端坐在案后,低头批着折子,龙案上那方御玺,就端端正正摆在右手边。
李恪也不进去,就那么往门槛外头一坐,把怀里的玉玺掏出来,又从袖子里摸出几颗核桃,往地上一放。
一玉玺下去,核桃应声而裂。
咔嚓咔嚓……李恪捡起核桃仁,美滋滋地塞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又一玉玺。
咔嚓咔嚓……
再一玉玺。
守在门外的几个小太监,看得眼皮子直跳,一个个面面相觑,又把脖子缩了回去,谁也不敢上前拦这位小祖宗。
御书房里,李世民批着折子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循声望了过去——
就见自家那三儿子,正蹲在御书房门槛外头,一手攥着一方沉甸甸的、黄白玉色的方印,一手正往地上砸核桃。
那方印……那方印上头的字,隔着一大段距离,他是看不太真切,可那印钮、那形制、那玉色,却隐约让他眼熟得紧。
李世民的心口,忽然没来由地了一下。
他放下朱笔,缓缓站了起来,踱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门槛外的儿子。
恪儿,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手里拿的,是个什么东西?
李恪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那方玉玺,眉眼弯弯:
哦,这个啊,父皇——
他顿了顿,故意把那玉玺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正反面亮了亮,一字一顿:
就是一方,能砸核桃的印章呗。
李世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摊开手:拿过来,朕瞧瞧。
李恪也不怵,磨磨蹭蹭把玉玺往他手里一递,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看他。
李世民接过来,先掂了掂份量,眉头又是一紧。他把玉玺翻过来,就那么一扫——
目光,却猛地钉在了那八个字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握着玉玺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他念了大半辈子。自打登基起,他就盼着把那传说中缥缈无踪的传国玉玺攥进手里,好叫这天下的正统,落在自己名正言顺的名头上。可真正的传国玺,魏晋之后就辗转失落,不知流落何方,他手上如今用的,还不过一方自己刻的玺印。
眼下这八个字,却大咧咧地,出现在一个三岁娃娃的砸核桃板砖上。
李世民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盯着还在啃核桃仁的小儿子,声音都发哑了: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李恪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就……捡的呀。父皇喜欢啊?您要是喜欢,儿臣借您玩两天也成——不过得排队,等儿臣先把这几斤核桃砸完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