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血宝马，十匹，李世民站在小床边，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他盯着眼前这个才十一个月大的奶娃娃，奶娃娃也仰着小脑袋盯着他，小胖手指还举在半空，一脸天真无邪，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自己儿子，不能打，打坏了心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李恪眨了眨眼，小嘴巴张了张，奶声奶气，字字清晰：
汗血，宝马。
十匹。
李世民：行，还真是十匹汗血宝马，这小子是真敢开口啊！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一面破玻璃镜子，这小子跟别人要三根金钗，跟朕要十匹汗血宝马？你怎么不去抢国库呢！他指着李恪，手指都在抖：你……你知不知道汗血宝马是什么？那是大宛国进贡的宝马！整个大唐也就那么几十匹！你一张嘴就要十匹
李恪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值个屁！李世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背着手，在小床边来回踱步，走一圈，瞪李恪一眼，再走一圈，再瞪一眼，李恪就那么扶着小床栏杆站着，小脑袋跟着他转来转去，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笑容，要多纯良有多纯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李世民心里那个气啊，可是气归气，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面大镜子上飘，亮闪闪的，清清楚楚的，比他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大了何止一倍，李世民咽了口唾沫，不行，太贵了，十匹汗血宝马换一面镜子，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朕是皇帝，朕不能干这种事，可是……大镜子照起来真的方便啊……
李世民站在那儿，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说：买什么买！十匹汗血宝马！你疯了？另一个说：可是镜子真的好好用啊……皇后每天梳妆都用它，照得清清楚楚的，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杨妃坐在旁边的榻上，手里剥着葡萄，差点笑出声，她太了解李世民了，这副样子，摆明了是想要又嫌贵，正在那儿天人交战呢，杨妃忍着笑，故意慢悠悠地说：陛下，您要是喜欢，就换一面吧，反正……汗血宝马再多，您也不常骑，镜子可是天天都能用的
李世民眼睛一亮：爱妃也觉得……应该换？
话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朕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太掉价了！
他赶紧板起脸：朕不是想要，朕就是觉得……这镜子做工奇特，想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对，研究
杨妃点点头，一本正经：陛下说得对，是得好好研究研究说完，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李世民：
他总觉得杨妃在憋笑，李恪扶着栏杆站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哎哟我的便宜老爹，你就嘴硬吧，还不知道你？典型的口嫌体正直，他眼珠子转了转，决定再加把火，小胖手一挥——
一面更大的镜子，稳稳落在了小床边的矮几上，这面镜子，比皇后那面还大一圈，镜面光洁如水，亮得晃眼，清清楚楚映出李世民那张震惊又纠结的脸，李世民的眼睛，地一下就直了。
我靠，这么大！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镜子跟前，镜子里的自己，明明白白，连眼角那点细纹、胡子上沾的一点茶水渍，都照得一清二楚，李世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摸脸，李世民又捋了捋胡子，镜子里的人也捋胡子，李世民心里那个痒啊，跟猫爪子挠似的，这镜子……也太清楚了吧！比铜镜强一百倍都不止！
他回头看了看李恪，又看了看镜子，十匹汗血宝马，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李恪看着李世民那副嘴上说不要眼睛很诚实的样子，差点笑喷，哼，还跟我装，加大码镜子一出，还不手到擒来？他扶着小床栏杆，小短腿挪了两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站着，然后慢悠悠地伸出小胖手，比了个的手势。
李世民眼睛一亮：九匹？
李恪摇摇头。
又比了个。
李世民：八匹？
李恪还是摇头。
李世民急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恪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还价，不行。
十匹，少一，匹，都，不行。
李世民：
合着你搁这儿逗朕玩呢！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怎么比商人还奸商！十匹汗血宝马，你怎么不去抢！
李恪一脸无辜：镜子，大。
玻璃多。
费料！
李世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小子还学会用这个词了！跟谁学的！
他指着李恪，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你……
李恪就那么仰着小脑袋看着他，小胖手还搭在镜子上，一副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的表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不就是十匹汗血宝马吗？朕才不换呢！
可是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面大镜子，亮闪闪的，清清楚楚的，照起来肯定很方便，李世民站在那儿，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跟调色盘似的。
杨妃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一声笑了出来。
李世民猛地回头：爱妃笑什么？
皇后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臣妾没笑，臣妾就是觉得……陛下和恪儿父子俩讨价还价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李世民：他更尴尬了，堂堂大唐皇帝，跟自己十一个月大的儿子讨价还价，传出去还怎么见人！李世民咬了咬牙，算了，不就是十匹汗血宝马吗？换了！就当是……给杨妃的赏赐！对！给杨妃的！朕才不是自己想要！他刚要开口，就见李恪小胖手又一挥。
又多了几样东西，几个小巧的瓷瓶，整整齐齐摆在镜子旁边，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看起来挺精致。
李世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李恪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奶声奶气：送，你的
护肤，霜
擦脸，香
李世民：护肤霜？擦脸的？他嘴角抽了抽，朕一个大男人，用什么护肤霜胡闹！李世民一脸嫌弃，皱着眉头：朕不需要这些娘们兮兮的东西！拿走拿走！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几个小瓶子上瞟，瓶子是白瓷的，小巧精致，看起来还挺……好看的，李恪眨了眨眼，也不劝，只是慢悠悠地说：不要，也行。
那我，送韦姨娘。
李世民：送给韦贵妃？那怎么行！朕儿子送的东西，凭什么给别的女人，不对不对，朕不是想要，朕就是觉得……这东西既然是恪儿的一片心意，朕不收也不太好，对，就是这样，李世民干咳一声，故作勉强地说：算了，既然是恪儿的一片心意，朕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说完，飞快地伸手把那几个小瓶子和小盒子拢到自己这边，揣进了怀里，动作那叫一个快，生怕晚一秒就被人抢走了似的。
杨妃在旁边看着，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李恪差点笑喷，哎哟我的便宜老爹，你可太能装了，嘴上说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他心里憋着笑，脸上却一本正经，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李世民的怀里，补充道：
晚上，擦
皮肤，好
李世民脸一红：朕知道了！啰唆什么！说完，又赶紧板起脸，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嗯，这镜子是真清楚，十匹汗血宝马……好像也不亏？不对不对，亏！怎么不亏！十匹汗血宝马啊！能装备一个小队的骑兵了！
可是镜子真的好好用啊，李世民站在镜子前，陷入了新一轮的天人交战，最终，交易还是达成了，成交价——九匹汗血宝马加五两金锭。
李恪坚持十匹，李世民坚持五匹，父子俩讨价还价了足足一刻钟，最后各退一步，
李恪让了一匹（折算成金锭），李世民咬牙加到九匹。
李世民肉疼得不行，九匹汗血宝马啊！一面镜子！他都不敢想这事要是传到朝堂上，魏征会是什么反应，估计当场就得撞死在柱子上，可是……镜子是真的香，李世民让太监把镜子小心包好，抬着就想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李恪恶狠狠地说：这事不许告诉别人！
李恪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李世民满意了，嗯，还算这小子懂事，没跟朕要封口费，他背着手，挺胸抬头地走了，那步伐，那姿态，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大胜仗回来，只有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知道——陛下怀里揣着的那几瓶护肤霜，他抱得比玉玺还紧。
李世民走后，杨妃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又捂着肚子了一声，旁边的宫女赶紧上前：娘娘您没事吧？
杨妃摆摆手，喘了口气：没事没事，就是笑得太厉害了，笑的我肚子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有恪儿这么个活宝在身边，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意思了，杨妃看向小床里的李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恪扶着栏杆站着，正低头数手指呢，九匹汗血宝马，加上金锭，发财了，真的发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长安城里置办个大宅子，再娶上几房媳妇……不对不对，他现在才十一个月大，想这些太早了，李恪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先赚钱，等有钱了，想干什么不行。
当天晚上，甘露殿，李世民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抬头一看，二更天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站起身来，准备回寝殿休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案头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上，就是今天李恪送他的那个，还有那几个小瓷瓶，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白瓷的，冰冰凉凉的，瓶身上还画着细细的花纹，看起来很精致。
李世民拧开盖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料味，是一种很清新、很舒服的香味，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果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李世民愣了一下，还……挺好闻的，他左右看了看，殿里伺候的太监都在外面，寝殿里就他一个人，安全。
李世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白色的膏体出来，膏体细腻柔滑，像凝固的羊奶，李世民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又闻了闻，嗯，确实香，他咽了口唾沫，就……就试一下，就一下，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就不用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然后伸出手指，往自己脸上抹了过去，凉凉的，滑滑的，还挺舒服的，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下，他又挖了一点，往另一边脸上抹，一边抹，一边还左右看，跟做贼似的，抹完了，对着铜镜照了照，铜镜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李世民皱了皱眉，要是那面大镜子在就好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溜溜的，还挺……滋润的，李世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难怪后宫那些女人天天往脸上抹这些东西，原来……还真挺舒服的，他又拿起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片白色的东西，泡在透明的液体里，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面膜，李恪是这么说的，李世民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东西怎么用，算了，改天再研究，他刚要把盒子盖上，
吱呀——
寝殿的门，被人推开了，李世民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回头，就见皇后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肚子高高隆起，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动作很慢，皇后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盅，冒着热气。
看到李世民，皇后笑了笑：
陛下，臣妾听说您还在处理奏折，特意让御膳房熬了点燕窝粥，给您送过来……
话说到一半，皇后愣住了，李世民也愣住了，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世民举着一只手，手指上还沾着白色的膏体，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抹得不均匀，像个刚偷吃完奶油的孩子，那个小小的瓷瓶，还握在他另一只手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皇后：
李世民：
皇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看看李世民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瓷瓶，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这是在干什么？
李世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被抓包了！
朕堂堂大唐皇帝，大半夜偷摸在寝殿里抹护肤霜，还被皇后当场抓了个现行！这要是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
李世民急中生智，他放下手，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严肃地说：
朕……朕帮你试试有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