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多米诺骨牌效应爆发。
一个个身影接连溃败,沉闷的倒地声此起彼伏,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成了软脚虾。
胡三、夏侯衡四人、马钧,还有陈连,依旧像标枪一样笔直站立,纹丝不动。
汗水如暴雨般从他们额头滚落,浸透了衣衫。
直到午时两刻左右,这些人这才支撑不住,相继瘫倒。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最终胜出的,竟是看似文弱书生的马钧。
“行了,开饭。”
看着马钧倒下,曹昂连句废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众人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当场把他大卸八块。
可肚子不争气啊。
只能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泉店村的民居本就狭小拥挤,根本塞不下两千多张嘴。
村口空地支起了几口铁锅,白汽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两张条桌并排摆在锅边。
左边堆着陶盆,右边摞着高高低低的馒头。
新兵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领了盆,盛满红白相间的烩肉,再抓两个热乎馒头,便散开找地儿啃。
主厨嗓门洪亮:“管够!别剩!剩一粒米扣你三天工钱!”
曹昂坐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嘀咕。
这条件对他来说寒酸得掉渣。
可对这群汉子而言,却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大多是地里刨食的苦命人,平日连菜叶都难得见油星,哪敢想顿顿有肉?
如今看着盆里那块头不小的肥膘,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胃容量却跟不上。
没过多久,哀嚎声起。
不少人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躺倒一片。
曹昂眉头一皱,举起扩音器吼道:“都给我起来!抱着肚子装死给谁看?嫌命长想冻死在泥地里?”
冬天地面阴冷刺骨,刚灌满油水就躺平,那是嫌内脏不够硬。
半个时辰后,消化了些许,曹昂把这些人重新聚拢。
他指着那群还没缓过劲的新兵,语气不善:“我让省着点吃,你们倒好,撑得跟猪一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讪笑着站起,挠挠头:“大公子,实在怪罪。
那猪肉太香,馒头也筋道,俺老赵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周围几人也跟着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几块发黑的猪肉,几个黑乎乎的粗面馍,比起城里酒楼的精致菜肴差远了。
可这群人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馐。
曹昂冷笑一声:“嘴倒是甜。
希望练武的时候,也能这么听话。”
壮汉拍着胸脯保证:“大公子放心,郑屠日后定当卖力,绝不让您失望。”
“郑屠?”
曹昂挑眉,“以前干啥的?”
“不是杀猪的。”
郑屠嘿嘿一笑:“我是专门运泔水的。”
曹昂嘴角抽搐,一时语塞。
下午,军姿站罢,开始练正步。
夏侯衡等四人站在角落,眼神飘忽,满脸不服。
身为许都城的纨绔,他们习惯了花天酒地、斗鸡走狗。
这种风吹日晒的苦差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满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抱怨。
话音未落,四周光影一闪。
数十名士兵瞬间合围,将四人团团困住。
曹昂缓步走出人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错了,后果自负。”
夏侯衡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年纪最小的夏侯霸咬牙上前一步,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着曹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要跟你单挑。”
曹昂这一算账,才惊觉陈连当初为何愿意用三千顷沃野去换那个穷乡僻壤的泉店村。
感情那地底下埋的不是土,是金疙瘩。
如今这宝贝疙瘩,全成了大魔王的囊中之物。
陈连心里憋屈,更让他火大的是酒楼开张那天的事。
当时曹昂信誓旦旦承诺,煤炭一钱能买三斤。
结果转头没几天,借口米价飙升,直接涨到一钱只能拎一斤。
这逻辑简直让人想笑。
粮价涨跟挖煤有啥必然联系?
除非他脑子里进了水,或者就是想趁机宰客。
比起陈连的愤懑不平,底下那些兵卒反倒痛快得多。
既然反抗无望,不如认命。
换上统一制式的作训服后,几千号人重新列阵。
剪裁利落的军装往身上一套,原本散漫的气场瞬间收敛。
横看竖看,队列笔直如尺量。
千余人宛如一人,静立时便有一股巍峨山岳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开始分编。”
曹昂声音清冷,报着番号:“第一连连长胡三,第二连夏侯衡,第三连夏侯霸……一直报到第二十七连。”
这套编制体系他是现改的。
以前汉家军制繁琐得令人头秃,从伍长到大将军,头衔多得像杂货铺里的滞销货。
哪怕是大将亲临,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中郎将、偏将军名头也得揉太阳穴。
曹昂干脆大刀阔斧,一切从简。
至于回去挨老爹曹操一顿混合双打?
那是以后的麻烦事,先解决眼前再说。
“除去我,你们还有两千七百四十二人。”
曹昂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按新制,正好凑出两个团。
一个月后挑营长,两个月后定团长。
多大的官帽想戴,自己拿本事来换。”
他顿了顿,抛出今日的训练内容:
“目标许都,往返跑。
最后一名归队的连队,全体下矿挖煤一天。
第一名归队的连队,负责盯着他们挖,不准偷懒。”
“给你们两刻钟整理装备,时间一到,立刻出发。”
两刻钟转瞬即逝。
没有人废话,所有人如离弦之箭,朝着许都方向狂奔而去。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挖煤的倒霉蛋。
尤其是想到冬天挖煤的滋味——地面硬得像铁板,铁铲下去火星子四溅,煤没见着,铲柄先断了一半。
那种非人的折磨,想想都透心凉。
泉店村距离许都二十里。
来回四十里路,拼尽全力或许还能赶在饭点前折返。
曹昂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
时不时抛出一两句嘲讽,惹得前方众人咬牙加速,对这位“大魔王”
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经过七天的高蛋白饮食滋补,这些士兵们的体力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
起初曹昂甚至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先锋。
但不过半个时辰,不少人的步伐就慢了下来。
舌头伸在外面喘粗气,脸色煞白。
还没等曹昂扬鞭,各连连长已经红着眼眶追了上来,手中的皮鞭呼呼作响,死死驱赶着身后的掉队者。
许都南门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这一群新兵蛋子,头回经历这种要把命都跑断的急行军。
体能透支得厉害,后半程基本是靠两条腿在机械性地挪动。
足足磨蹭了近一个时辰,那座巍峨的城墙终于撞进了视线里。
此时正值己时过半,日头刚爬高不久。
城门洞里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蹄声混成一片,透着股太平年月特有的喧嚣劲儿。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卷起了一股黑压压的烟尘。
那动静大得吓人,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贴着地面狂奔。
路上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里的物件就往城门洞里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踩成肉泥。
人群刚挤进去,城楼上的守军便疯了似的拉起吊桥。
紧接着,沉闷的聚闻鼓声轰然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箭塔上的 手纷纷探出身,长弓拉满,箭头指着城外那团黑影,摆出了死磕到底的架势。
毕竟黄巾余孽还没扫干净,曹操迁都许县的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
对于“乱兵”
这两个字,上到九五之尊,下到街头乞儿,谁心里没点阴影?
哪怕冲过来的人看着不多,也没人敢赌那是不是袁绍派来的敢死队。
万一真让这群亡命徒杀进城里放火 ,大汉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与此同时,许都内衙。
荀彧正埋首案牍,手里捏着笔,眉头紧锁地核算着最新的粮草账目。
多亏了曹昂教的那套算术法子,算起来快得惊人。
前脚刚放出粮食紧缺的风声,后脚就有周边县城的粮商闻风而动,赶着马车往许都送粮。
虽然运来的数量不算惊世骇俗,但这可是个极佳的信号。
这意味着,粮食流通的渠道已经打通了。
荀彧看着桌上那一摞摞新到的文书,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如曹昂所言,只要兜里有钱,何愁买不到米?
如今手头宽裕,后续的筹备工作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他顺手拿起一份公文,正准备起身去隔壁找荀攸商议细节。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惊恐的鼓声从南门方向传来,死死揪住了他的心脏。
荀彧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公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
聚闻鼓是战鼓,除非外敌压境,否则绝不可轻敲。
这个时候响起,难道北边的袁绍大军真的打过来了?
同一时刻,中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