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胡车儿带人离开的消息,曹昂脸色骤变,拔腿就往典韦的营帐冲去。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典韦像个死猪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鼾声如雷,口水都快流到了枕头上。
曹昂看着这副尊容,气得牙痒痒。
他没废话,抄起桌上剩下的半盏残茶,兜头泼了过去。
温热的水渍顺着典韦的脸颊滑落。
典韦抹了一把脸,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道:“说了不喝了……怎么还倒……”
曹昂:“……”
跟醉鬼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他冷哼一声,冲出屋外,双手捧起一把刺骨的冰雪,反手塞进典韦敞开的衣领深处。
“嗷——!”
冰火两重天的 让典韦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下意识挥拳便砸。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典韦眼中的戾气消散大半,不满地嚷嚷道:“子修?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曹昂一把将双戟塞进他怀里,语速极快:“张绣要 ,立刻准备迎战!”
“你说什么?”
典韦的酒意瞬间醒了七成,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没时间跟你掰扯细节。
醒醒,今晚若是平安无事,明日我亲自给你赔罪。”
典韦满腹疑问刚想张嘴,却被曹昂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二话不说,翻身下床,冲到屋檐下,伸手探入喉咙抠了半天,吐出一大口酸水。
随后,他将脑袋狠狠埋进积雪里,借着刺骨的寒意 自己清醒过来。
待精神稍振,他转身就要去报信给曹操。
然而,话音未落,远处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真反了?”
典韦心头一跳。
曹昂已经退到一边,冷冷说道:“你先顶住,我去通知父亲。”
此时的曹昂,可不是那个敢于正面硬刚猛将的曹子修。
这种送命的事,当然是让典韦去干比较合适。
等典韦反应过来自家主公早就跑没影了。
“没义气的东西!”
典韦暗骂一句,不敢耽搁,扯开嗓子怒吼:
“张绣叛乱!全军集结!随我迎敌!”
曹昂连滚带爬地扑到曹操院外,肺叶子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顾不上喘匀气,扯开嗓子嚎了一嗓子:“爹!张绣 了,赶紧撤!”
屋内,曹操刚抿了一口邹氏递来的金樽酒。
那女人手指嫩得能掐出水,曹操正笑得开心,准备把人揽进怀里温存一番。
冷不丁听见外头这破锣嗓子的动静,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正要开口骂娘,话卡在喉咙里。
刚才那逆子喊什么?
张绣干了?
曹操脸都绿了,管什么温柔乡呢,连鞋都没穿利索,抓起甲胄就往门外冲。
门一开,曹昂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圈。
紧接着,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铁蹄踏地,杀气腾腾地压过来了。
“跑!”
曹操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活着出去。
他跌跌撞撞往马厩方向赶。
回头瞥见邹氏也追了出来,忙喊道:“别磨蹭!刀枪不长眼,跟上我!”
到了马厩,曹昂早就把马喂饱牵好了。
父子俩加上邹氏,三人翻身上马,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十个亲卫,直奔北门而去。
北门锁钥此刻正打得不可开交。
曹昂既然接了防务,张绣和贾诩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人眼珠一转,立马调集重兵猛攻北门,意图困死曹操。
胡三是个实诚人,死死咬着曹昂的命令不放,带着手下跟张绣的兵马绞在一起,血染红了护城河。
曹操一行刚到城下,头顶就落下密集的箭雨。
一名敌将策马而出,高举大刀狂吼:“曹操在此!谁敢放跑!”
曹昂认得这人,是张绣麾下的大将刁麟翔。
箭雨稍歇,刁麟翔便如疯狗般扑了上来。
此时于禁、许褚、夏侯惇都在城外兜圈子,曹操身边能拿得出手的战将,只剩典韦和曹昂自己。
曹昂心里虚得很,哪有过这种真刀 拼命的经验?可他不顶上去,曹操就得亲自上。
这一退,士气直接崩盘,那就全完了。
曹操刚要拔剑迎敌,身后突然炸雷般响起一声怒吼:“主公莫怕,典韦在此!”
曹操父子大喜过望,扭头一看。
只见典韦手持双戟,胯下战马嘶鸣,如同一尊黑煞神般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数千名精锐骑兵嗷嗷叫着跟进,声势骇人。
曹操父子心领神会,立刻拨马让出一条道。
典韦打马从二人眼前掠过,右手短戟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取刁麟翔天灵盖;左手短戟同时横扫,锁住对方腰肋。
“好家伙,老典这是练了左右互搏?”
曹昂看得热血沸腾,刚想拍手叫好。
嗖——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旮旯射来,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肩胛骨。
“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曹昂惨叫出声,下意识勒紧缰绳抱住马脖子,这才没被甩飞出去。
“子修!”
曹操目眦欲裂,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嘶吼道:“走!”
残兵败将护着曹操,拼死冲向城门缺口。
谁知刚冲到门口,半空中又降下一波阴冷的箭雨,仿佛有专门盯着他们打的死神在冷笑。
利箭贯穿空气,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扎入曹操臂膀。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身后亲卫死伤惨重,血流成河。
更要命的是,那几支毒矢偏得离谱,竟全数没入了绝影的马臀。
名马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四肢一软,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将曹操狠狠甩出丈许,摔在尘土之中。
曹昂躺在血泊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脑海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原着里,曹操跑路急如星火,根本没空管邹氏。
可眼下,趁着自己拼死拖延的空档,这老贼竟然把邹夫人也给捞上了马。
好家伙。
自己拿命去填坑,结果全是给别人的老婆铺路?
曹昂心中冷笑,索性闭目装死。
别指望他再把马让出来,想骑他的坐骑?下辈子吧。
几名贴身护卫踉跄着爬起来,七手八脚将曹操扶起。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挣扎不起的绝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但转瞬即逝。
他跨上邹夫人的坐骑,双腿夹紧马腹,与邹氏共乘一骑,头也不回地冲向城门。
胡三浑身浴血,从侧翼杀出一条血路,扑到曹操马前。
“主公!快走!于禁将军已在城外接应!”
曹操咬紧牙关,策马狂奔。
片刻后,典韦提着双戟,护着残兵败将冲出重围。
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绣麾下大将雷叙,率领三万精骑趁夜突袭,势如破竹。
多亏曹昂提前示警,于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当曹操等人赶到时,雷叙的部队已被重重包围,插翅难飞。
曹军大营内的士兵看到主帅归来,士气大振。
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一名铁塔般的大汉冲开人群,来到曹操面前。
来人正是虎痴许褚。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主公!您可算出来了!”
“再晚一步,俺就把这宛城拆了给您陪葬!”
说着,许褚目光扫过曹操手臂,瞳孔猛地收缩。
鲜血顺着袖口滴落,触目惊心。
“主公受伤了?”
曹操摆摆手,强撑着一口气:
“皮肉伤,死不了。”
他喘息着问道:“营里情况怎样?”
许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满是庆幸:
“托大公子的福,雷叙已经被于将军围住了,翻不起浪花。”
回想今日之劫,曹操后背全是冷汗。
自陈留起兵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凶险的时刻。
若非曹昂算计在先,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惊魂未定之际,曹操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曹昂。
只见曹昂肩胛骨处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子修……”
曹操声音发颤,终于忍不住问道:“张绣反叛之事,你是如何察觉的?”
曹昂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意识逐渐涣散。
这种伤势,明明该立刻包扎救治。
但他还是挤出一丝苦笑,气若游丝地说道:
“昨夜右眼皮狂跳,心里总觉得不安……”
“便提前让人备了些后手……”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曹操心头一紧,慌忙喊道:
“快去请军医!”
许褚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曹昂抬进中军大帐,平放在榻上。
军医双手沾满血污,费劲巴拉地才把曹昂身上的铁甲卸下来。
他随手抄起剪刀,咔嚓几下剪开箭簇周围的烂布。
没等看清伤口深浅,抓起那截露在外面的箭杆,猛地一拽。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帐内格外清晰。
因为力道太猛,带下一大块嫩肉。
原本昏死过去的曹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睁眼。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掀翻帐篷顶。
“你个 的!”
曹昂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旁边吓得一哆嗦的军医。
军医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将……将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