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蓁蓁终于笑了出来;屋里静了有一盏茶的工夫,烛花结了又剪。
元湛带着醉意道:“云良媛既觉得他好,孤就把话说全;你听完,再比。
“这头一件,你日常份例里那味顾渚紫笋,你没讨过、宫里也没人多事,那是孤亲自让人换的。”
蓁蓁又想起那茶,她一直当是典膳所疏忽,让她捡了便宜,“既是如此……殿下为什么不直说?”
“直说了,”他眯了双眼道,“就成了讨巧。”
“第二件……你表哥今日能进东宫,也是孤递的话。”他望着烛火,“促成的是我;舍不得的,也是我。荒唐!”
元湛苦笑着,蓁蓁提着的酒壶停在了半空。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元湛,可在蓁蓁眼里,却有着说不上哪儿的不对劲!
她喃喃道:“殿下,这些事,您怎么一个字都不说?”
“说了,你便得领这份情。”他说,“可孤偏偏不想要你领情!”
“可您不说,嫔妾就只能自己猜……”
“说‘我’。”元湛蹙眉道。
她低低地回了个“嗯”,而后说道:“可您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
“主位的事、杏儿的事,还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堵在心口,我只好件件往坏了猜!”
蓁蓁哽咽几分,元湛倒也没催她,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蓁蓁擦了眼泪又道:“生辰宴那日,您三回让我坐您身边。
“沈良娣说,那是您做给太子妃看的,我这正四品良媛啊……就是个摆设!
“她这话虽说是难听,可我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竟想不出一句话驳她!”
“摆设?呵,东宫的‘摆设’那可多了去了!”元湛挑眉道,“孤几时为摆设费过神?”
“那……那您三次请我坐主位,图的到底是什么?!”蓁蓁不解道。
“图你。”元湛眨了眨细长的狐狸眼,蓁蓁仍旧不解道,“图我……什么?”
【死炮灰笨死算了!】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难怪飞升失败!】
【那两个字就是答案啊……我的乖宝qAq】
就那么两个字蓁蓁在心里翻来覆去咂摸了半天,没咂摸出别的滋味来;
她摇摇头,继续跟元湛“算账”。
“再说杏儿!”她不满道,“殿上她当众口称‘爹爹’,大家伙都听着;
“后殿那一回,我跟到门口,弹……有人说不方便,我就没进去。我瞧见的是您和杏儿在里面……”
元湛“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到要扶着几案直不起腰!
“宁儿的奶早喂完了、衣裳也扣好了,孤才进去的。”元湛勉强止住笑,继续道,“蓁蓁啊蓁蓁,你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什么,嗯?”
“我……”蓁蓁倏地红了脸。
元湛附耳轻声道:“我要真想和她做什么,还用特地等到她喂奶的时候?
“云良媛,你把我当成什么不堪的人了?居然觉得我会当着女儿的面和别的女人……”
【是呀蓁蓁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大黄丫头!】
蓁蓁跺了跺脚,现在看着弹幕恨不得把它们都给撕了!
“不是你们说什么‘里面不方便’的吗?!现在又……”蓁蓁咬牙切齿。
她想起元湛还在身边,少不得继续道:“那您当日在大家面前支开她……”
“那不还是……为了你。”元湛叹道,“那日孤说‘可不是为了你’,是说气话。
“我以为有人能理解话中意,谁知道……云良媛是个小笨蛋!”
元湛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他那扇子,“咣”地一声要敲蓁蓁脑袋;
真快到碰到她脑袋时,又停下了手……
【云良媛是小笨蛋!】
【笨蛋!】
【笨蛋喜欢笨蛋……】
蓁蓁的眼泪到底掉了下来,可她还有最后一件要跟他确认的事,“那金子、那万两黄金……
“您说记在我名下,日后有什么‘变动’,要原样退回。
“这句话我想了一夜;殿下啊,您到底在防我什么呢?
“我又有什么值得殿下日防夜防的呢?从海棠树那晚,就……”
元湛收了笑脸,沉默了半晌终究开口道:“防……你走。”
“走……”蓁蓁张了张嘴。
她似乎好久没提到这个事了。
东宫妾室,凡无宠无子且低位者,均可求东宫开恩放归……
她从前三年见不到元湛的面、孩子和位分自然也是没有的;
若不是贪图那口龙气,走也便就走了!
可如今……
她往外间望了一眼,宁儿睡得正酣、正四品的份例拿着、太子妃都没住过的木樨苑她住着;
全东宫都在抢的男人……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落下来的时候不由分说,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腰,把整个人收进怀里;
唇齿之间全是明明白白的讨要,她身上的香,他要一寸一寸收回去。
蓁蓁的脑子还停在方才那笔没盘完的账上,身体却先应了,两千岁的魅魔本能永远快过她的心思教她迎上去。
他讨得急,她便给得痛快;
他吻得深,她的手便攀上他的背,收拢了扣住,不许他退半分。
烛火轻摇,把二人身影投在窗纸上;挨着挨着,慢慢竟融成了一个!
木樨沉的香就是趁这时在屋内蔓延开来的;香一漫上来,蓁蓁就又想起那个晚上。
在无尽的欢愉中,自有木樨香为伴……
香丸在炉边熏了半夜,火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木樨的馥郁同她骨子里泛出来的甘美融在一处,分不出哪一缕来自香丸、哪一缕来自这个修行千年的小魅魔!
这香他等了一年,等火气褪尽、等花香透进木骨、等到今夜才肯认主;
香气再度弥漫,顺着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往骨缝里钻;一寸一寸,恨不能将屋子涨满!
他对她的索取似乎怎么都不够,扣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唇上的讨要一层深过一层;
情到浓时,他直接将她抱到了梳妆台上……
宁儿在外间翻了个身,喉咙里咂了一声又睡沉了,里间的两个人都没有停。
月亮躲进云里又慢慢出来,桂子扑簌簌落在窗前,声音轻得听不见;
桂香却应声又添了一层,把满屋的甜又托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