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是来了!
金玉心里头松了口气,就见大房的人浩浩汤汤地进了门子。
高妈妈冲着金玉挤眉弄眼,金玉心领神会地退到后面去,垂着头不做声。
“究竟是出了何事,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姜大娘子冲何二娘子微微颔首,侧头看向韩娘子,仿佛在问责。
姓姜的贼妇,分明就是在这儿明知故问。
何二娘子气得攥紧了帕子,却又不能问到她脸上,那岂不是挑明了她贪图嫂嫂的钱财么?
姜大娘子这般问询,便是打定了主意叫她难堪。
原想着在那二房院里羞辱一通罢了,权当她住着这大宅子,收上一些利息。
不成想何双莲是个蠢笨如猪的,把脸送过来叫人打。
韩娘子瞬间领会,忙不迭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回娘子,方才院里丫头依着您的吩咐去送了箱子,才刚回来,二娘子便过来要问罪了。
婢子管教无方,几个丫头向来顽劣,想来是不知哪儿做得不妥了,叫二娘子生气。”
“哦?”
姜大娘子将视线投向金玉,
“丫头,你们可是做了甚,惹得二娘子这般动怒?”
“大娘子明鉴,婢子与红霞只赠了小礼,哪敢再做些啥?”
金玉说得委屈极了,其实心中还带着些怨气,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身后,红霞也战战兢兢地附和出声。
“胡说!你们,你们明明……”
何二娘子气急,抬手指着两个小丫头就嚷。
“明明什么?”姜大娘子问。
何二娘子话才说出口,这才想起了不妥,猛地顿住了。
难不成要说,她得意洋洋地等着人家赔罪,偏叫人家砸了一家伙老鼠屎?
这羞辱分明是自找的,这会子说出来只会笑煞人也。
都怪姜宝娴,若非她成心故意,自个又怎会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何二娘子越想越气,却也晓得棋差一招,暗自懊恼起来。
大户人家的面子情还要维系,她总不能冲上去撕了大娘子的嘴吧?
“行了,你们二娘子又不吃人,作甚这般样子,没得叫人误以为她是个什么豺狼不成?”
姜大娘子眼底噙起微不可察的笑意,冲俩丫头抬了抬帕子,便是叫她们该干嘛干嘛去。
待俩丫头抬起头,松了口气退到一边,她这才扭头看向何二娘子,
“弟妹这般动怒,莫不是觉着我备下的礼简薄了?”
不给何二娘子辩驳的机会,姜大娘子继续道,
“昨儿母亲遣人来训话,只道我这个长嫂奢靡太过,不会维系下面几房的情义。钱妈妈特意说了我,满身铜臭,比不得弟妹日日恭孝。
母亲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世间万事,也不都是银钱能办了的。故我今儿学了弟妹的勤俭之德,叫丫头们送上薄礼,弟妹可莫要想左了啊!”
这一番话,炮语连珠。
把何二娘子拿来做脸面的勤俭和何老太太拿来打压她的训话通通都还了回来。
何二娘子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好半晌接不上话。
遍院子的人都在这儿看着,况且大房还是人多势众,若这时候再闹,待冯二相公晓得了,还指不定要如何与她动怒。
“嫂嫂这说得哪里话?做弟妹的,只有恭敬的份儿,万不会埋怨你的。”
何二娘子摇了摇唇,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场面话,领着刘妈妈甩袖走了。
今日之耻,她记下了。
待鸢姐儿成了伯府正头娘子之日,便是她叫姜宝娴遭报应之时。
待二房的离去,姜大娘子这才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示意人搬来椅子坐下。
她将视线投向金玉,上下打量一二,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还是盼春会调教人。”
她冲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内院丫头便递了赏赐上来。
她与红霞,一人一枚银戒子,再金玉又额外得了一小串铜钱。
“我听慧姐儿说你是个钱串子,倒是比你娘还晓得经营。”
金玉听得心里一顿。
慧姐儿便是四姑娘,她与大娘子不那亲近,总也说不上什么话的,竟是没想着会提及到她。
这是金玉头一回被姜大娘子亲自赏赐,不宜多话,她抿着唇道了谢,便退到了一旁候着。
红霞本还想多说几句混个脸熟,见玉姐儿这个样,她再张口反而不妙,只好也有样学样地退到后面去。
姜大娘子又闲扯了两句,便就带着一杆子人出了院。
倒是院里的几个丫头,瞅着金玉,眼红得恨不能取而代之了。
能得掌家主母亲口赞一句“好丫头”,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红霞望着金玉的背影,心里头也不自觉泛起酸水。
方才她也是想要站出来的,只是叫金玉占了个先机,竟没想着能正讨了大娘子的欢心。
她暗叹一口,扭身往屋里去,瞥见角上坐着的巧姐儿,心里头难免泛起嘀咕。
这玉姐儿还真个是如巧姐儿所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什么便宜都要占了去。
夜里下值,红霞难得给了巧姐儿一点好脸色。
她们如今算是同病相怜,院里何样的风光都叫那玉姐儿占去了。
眼看着大姑娘与章家就要下大定,到时候选针线丫头,说不得就被玉姐儿捡了便宜。
金玉才不管她们如何想,佩囊里揣着大几百文,还有一个银戒子,走起路来都是脚下生风的。
虽她也恼怒,姜大娘子这般放任下人受磋磨的做派,但至少大娘子对她们还是大方的。
“哎呦我的儿,你今儿可真是给娘挣了好大的脸面!”
进了家,高妈妈瞧见金玉就凑过来,喜得见牙不见眼。
主子们最是爱重忠义之人,今日遍院子的丫头没哪个有担当的,偏她玉姐儿年岁最小,却能第一个站出来,如何能叫大娘子不心疼?
金玉瞧见高妈妈这个样,心里头却是提不起啥兴致,
“娘,这样掉脑袋的差事,你怎得也叫我去做?”
“我的儿,大娘子还能真叫你们吃了亏不成?”
高妈妈有些尴尬,却是言辞凿凿,
“我早就同韩娘子说好了,不会叫你们俩小的受了磋磨,况且我不是及时来了吗?”
“及时?若是再晚些,韩娘子都要挨板子了!”金玉有些气急,回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