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先打第一阵。”
这话一落,赵二河当晚就没睡好。
不是怕,而是兴。
前头摸灯、钓人、拔外哨、试货路,都是为这一阵铺路。可第一阵真要打时,韩铁山反倒把他按得最狠。
“记住,这不是平地冲阵。”韩铁山在地上划出青石嘴前那段窄路,“这里一面石壁,一面斜坎,队列最多并三人。你一旦想着人多往上压,自己先把自己挤乱。”
赵二河闷声点头。
新团练也被分成了最细的一次。
前三人一组,后两组三组错开。
前头不是最狠的,而是最稳的。
后头才是能补缺口、能接乱口的。
林渊这次仍旧不站最前,却把每一层能看到的东西都盯住。
他很清楚,第一阵若只剩一口气狠狠干过去,爽是爽了,却留不下真正的硬度。得让荒城前头练出来的那些东西,在最窄的地方真站住,才算成。
清晨起雾时,荒城的人已经压到了青石嘴前。
对面也显然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第一层守路人全缩在石嘴后头,没再像前几次那样只放哨不见人。
“他们也在试第一阵。”许季同低声道。
林渊点头:“那就让他们先看见荒城不是上来就赌命。”
哨响时,前队先动。
不是冲,是贴。
三人一组贴着石壁往前顶,后头第二组并不紧跟,而是隔开两步,留足换位的缝。
这种打法让对面第一下很不适应。
他们本来等着荒城人挤作一团,再顺坡推回去。可如今荒城前队像一排短楔,一层一层往前递,既不给他们一口全撞上的机会,也不给自己乱成一锅的机会。
第一波撞上时,声音并不大。
刀背、木盾、石坡同时发出闷响,像有人拿铁锤砸湿泥。
赵二河顶在最前,左肩先挨了一记,却没立刻拼命反压,而是按韩铁山先前教的,先把后脚稳在石缝里,再把对面往斜坎方向逼。
这一逼,对面立刻吃亏。
因为青石嘴前的窄路,看似谁都不好展开,实则更怕脚下没根。
前头一人脚下一滑,后头两人便连着乱了一拍。
韩铁山站在后头,一眼就抓住这一拍:“第二组,换!”
第二组三人当即补上,前后像齿轮一样咬住。
这一换,便把新团练这些天反复练的东西全打出来了。
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稳、谁更听令、谁能在最窄的地方还认得清自己该站哪儿。
对面显然没想到荒城会这么打。
他们原本倚仗的窄路和石坡,竟没把荒城挤乱,反倒让自己这一层守路人先被一步步逼退了半尺。
可真正的难点也随之而来。
青石嘴前第一阵不是把人逼退就算,而是你再往前半步,就会碰到旧哨楼那一层的压口。
这半步,往往最容易贪。
赵二河眼里都红了,差点顺势再压,林渊的声音却在后头冷冷落了下来。
“停半步!”
这一句像一盆冷水,硬把前头那股越打越热的劲压住。
赵二河咬着牙,终于还是收住。
也正因收住了,下一瞬从旧哨楼那边射下来的两支冷箭便都落了空。
“好险。”苏小刀在旁边都低骂了一句。
这就是青石隘厉害的地方。
前嘴这一阵若打得太顺,人最容易以为胜了,真往前追半步,就会撞上后层早等着的东西。
“他们是故意让前嘴松半口。”韩铁山脸色发沉,“就等咱们贪。”
林渊却笑了一下。
“那就说明,前嘴这半层已经被咱们顶住了。”
既然第一阵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死磕。
他当即下令,前队不追,后队补,旁线压住石壁下两块可站人的凸石,把荒城的第一道站位钉在青石嘴前。
这不是拿下整层,却已经是极大的推进。
因为从这一刻起,青石嘴前不再是别人说站就站的地方,而是荒城能上来、能顶住、还能半退半守的前线。
对面守路人退了半层,却没彻底散,而是边退边往旧哨楼后缩。
苏小刀盯着那条退路,忽然低声道:“他们没回盘龙岭主坡。”
韩铁山立刻反应过来:“往旧哨楼缩了。”
这就对上刚刚钓出来的那层结构了。
青石嘴前第一阵的价值,不只是站住,更是逼对手把真正的支点露出来。
打到日头偏上时,双方都没再往死里撞。
可荒城的那一排人,已经稳稳卡在了青石嘴前的第一道石嘴边。
赵二河肩上见了血,却咧着嘴笑:“韩头,这阵能算站住了吧?”
韩铁山看了他一眼,嘴上还冷:“算半阵。”
可那点冷里,已经明显多了一层压不住的满意。
林渊没有让人继续追。
他只站在石嘴边,顺着那条缩向旧哨楼的退路往后看。
青石隘的门,已经被荒城推开了一条缝。
而那条缝后头,第一个真正该拿来当落脚点的地方,也终于彻底露出了脸。
“旧哨楼。”林渊轻声道。
“后头呢?”许季同问。
“先归荒城。”林渊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