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完愿，她才轻轻把河灯放到水面。
小小的莲花灯顺着涟漪慢慢漂开，越漂越远。
顾远山立在一旁，提着海棠琉璃灯静静等候。
等她起身，他才将自己那一盏也推入河中，心里默默祈愿前路安稳，岁岁平安。
晚风带着河水的微凉，两岸灯火连绵不绝。
方知然望着渐行渐远的两盏河灯，直到光点融进漫天水光，才长出一口气，眉眼满是欢喜。
“你看，灯顺顺利利漂下去了，咱们的心愿一定会灵验。”
顾远山望着河面灯火，笑着应道：“流水载愿，万事皆能如愿。”
目送两盏河灯顺着流水渐行渐远。
二人刚直起身，便撞见了方才让出荷花灯的一家三口。
妇人牵着女儿，那书生手里捧着小小的莲花灯，想来也是专程来河边放灯祈福。
两方目光对上，彼此礼貌颔首，没有多言，便各自擦肩而过。
……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游人却不见减少。
顾远山见天色不早，便护着方知然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护城河堤，漫天烟花骤然在夜空炸开。
金红流光四散洒落。
银白星火层层叠叠铺满天幕。
整片黑夜霎时亮如白昼。
方知然紧紧攥住手里的海棠琉璃灯，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她一眨不眨望着一朵朵腾空绽放的烟火，眼底映着绚烂的光。
顾远山也抬首凝望漫天盛景，心中亦是一片惊艳。
这般绚丽多彩的烟花，恐怕也只有燕京才有了……
……
绚烂烟火不过转瞬之间。
片刻之后便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晚风里。
顾远山轻声感慨。
“烟花虽只有一瞬，却把最美的光景尽数留在了今夜。”
方知然轻轻点头，望着渐渐淡去的烟火余痕，唇边漾开浅浅笑意。
“短暂又如何，至少这般美景，我们一同看见了。”
话落，微微偏头，看向顾远山。
少女灼灼的目光，将顾远山的心烫了一下。
他不自在偏过头去，心脏却又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
烟花持续在半空燃放，两人没多逗留，从仰头观望的人群中一一穿过。
走了没几步，竟迎面撞见了熟人——
顾远山有些意外，不由喊了声：
“杜兄——”
只见杜松独自一人，正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人。
杜松听见了呼唤，一回头看见顾远山，又惊又喜。
他越过人群，快步走上前来。
“远山？你今夜也出来逛灯会了？”
“我还以为你会闭门苦读，压根不会出门凑热闹呢。”
话音落下，他一眼瞧见站在顾远山身侧的方知然，目光微微一顿。
顾远山从容开口介绍：
“这位是方姑娘。”
杜松立刻露出笑容，拱手行礼。
“在下杜松，是远山在国子监的同窗，幸会。”
方知然在外人面前素来端庄自持。
她只抿着唇，腼腆地颔首微笑，不多言语。
……
顾远山顺势问道：“怎么就你孤身一人？”
杜松无奈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本来我与袁颂一行人结伴出游，先前还挤在摊子前射灯谜，热闹得很。”
“方才烟花升空，我只顾着抬头看烟火，一转头，几个人就没了踪影，眼下正四处找人。”
顾远山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巷。
游人密密麻麻，想要找人实在不容易。
便开口劝道：“街上人挤人，很难寻见，不如先回去，回头派人到各家府上，报个平安。”
杜松笑着直点头。
“还是远山你想的周到。”
他今晚也玩尽兴了。
如今走散了，便也懒得在人群里来回折腾寻人。
说罢，他看向方知然，客气地询问：
“我跟着你们一道同行，会不会叨扰二位？”
方知然连忙轻轻摇头，表示无妨。
三人这才作伴往回走。
……
路上。
杜松目光落在那盏海棠琉璃灯上，忍不住赞叹：
“这花灯做工精致，用料考究，你们在哪里买的？我今晚都没瞧见这般好看的……”
方知然一听这话，也不端着了，眉眼一弯。
“这是方才顾……远山在灯谜擂台一路闯关，拿下头名赢来的彩头。”
杜松一脸佩服地看向顾远山，连连感慨。
“怪不得，我就说我没瞧见这样好看的花灯。”
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方才同他们跑去射灯谜，倒是一无所获。”
顾远山忍不住轻笑一声。
凭杜松那一手箭术，没把守摊的夫子射中，都是老天保佑了。
他竟然还想要赢花灯。
夜色渐浓，三人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说说笑笑，一路往前走。
天空上的烟花不知什么时候熄了，他们也渐渐远离了市集的热闹。
……
三人没走多久，便拐进灯火黯淡的僻静巷口。
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伙人正围着一女子肆意拉扯。
女子细细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顾远山心头一沉，正准备上前呵斥，一旁的方知然早已朝着那一伙人飞奔而去。
他只瞧见方知然一手提着海棠琉璃灯，一手高高提起裙摆，直冲上前。
远远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顾远山都没料到她这般果敢，当即快步紧随其后。
杜松见状，也来不及斟酌利弊，紧跟着一同冲了过去。
……
方知然几步冲到被围困的小姑娘身前，抡起手里的琉璃花灯狠狠砸向一众地痞。
“你们这群无赖，赶紧给姑奶奶滚开！”
起初，几人见她锦衣华服，还心存顾忌，不敢贸然动手。
可这琉璃灯质地坚硬，一砸下去皮肉生疼。
方知然又不只是砸一下，她一边骂人，一边挨个抡过去，每一下都有人倒霉被砸中。
几人顿时恼羞成怒，彼此对视一眼，便打算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伸手要去推搡方知然的时候，顾远山及时赶到。
看见对方要动手，他想也没想，抬腿一脚将为首之人踹退，挡在方知然身前。
“皇城地界，元宵佳节，你们竟敢当众强抢民女？”
“再敢放肆，我们立刻前往皇城司报官！”
元宵灯会期间，皇城司增派了大量巡街兵卒。
夜里街巷到处都有巡逻差役。
只要稍微喊大声点，就能引来守卫。